顾景琛的手指收紧了,但这次不是勒,是握。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描摹她的骨节和纹路。
他的声音闷在她肩膀上,含混不清,但她听清了。
“你说的话,本王记住了。”
夏音禾弯起嘴角,没有说话。她继续拍着他的背,一下,两下,三下。他身上的酒味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本身的味道,松木的、清冽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顾景琛的呼吸变沉了。他睡着了。靠在她的肩膀上,攥着她的手,像一个终于找到了避风港的船,收起了帆,放下了锚,不再飘了。
夏音禾没有动。她保持着那个姿势,一手摸着他的后脑勺,一手被他攥着,肩膀扛着他沉沉的头。她的脖子有点酸,腰有点僵,但她没有动。她低着头,看着他的头顶,看着他黑发间露出的那一小截白色的头皮,看着他的耳朵尖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红色。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今晚喝了酒,因为他心烦。他心烦是因为朝堂上有人参他,说他的兵太多了,说他拥兵自重,说皇帝应该削他的权。这些事情她是从李福那里听来的,李福说的时候唉声叹气的,说王爷太难了,打了胜仗还要被人告。
他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些。他每次来的时候都是冷冷的、稳稳的,坐在石凳上看她逗孩子,一句话不说,坐了半个时辰就走了。她以为他过得很好,以为他是刀枪不入的,以为他什么都不在乎。
但他在乎。他在乎朝堂上那些人的话,在乎皇帝的猜忌,在乎边关的战事,在乎阿佑的身体,也在乎她会不会离开。
他把所有的在乎都压在心底,压成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直到今晚,半壶酒下去,那块石头裂了一条缝,那些压着的东西涌了出来。
他才不是什么刀枪不入的石头。他是一团被冰雪裹住的火,外面是冷的,里面是烫的。他需要一个能融化那层冰雪的人,一个能靠近那团火而不被烧伤的人。
夏音禾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碰了一下就离开了,轻得像一片落叶。
“顾景琛。”她叫了他的名字,不是“王爷”,是顾景琛。
他没有醒,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李福在院子外面等了很久。他不敢进去,但又怕出事,就蹲在院门口,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听了一会儿,什么动静都没有,没有说话声,没有哭声,没有摔东西的声音,安静得不像一个喝醉了酒的王爷该待的地方。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李福实在忍不住了,悄悄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他看见王爷靠在夏姑娘的肩膀上,睡着了。夏姑娘坐在椅子上,一手摸着王爷的头,一手被王爷攥着,整个人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座雕塑。桌上的灯已经快灭了,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李福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跟白天一样。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知道为什么。
他想起王爷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十五岁上战场,十七岁封王,二十岁收养了战死兄弟的孩子。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他对所有人都过敏,不能碰,不能近,一个人住在偌大的王府里,像一座孤岛。
现在终于有一个人了。
一个不会让他过敏的人。一个他喝醉了会去找的人。一个他能放心把头靠在她肩膀上的人。
李福擦了擦眼角,转身走了。
夜深了,东厢房的灯灭了。
夏音禾把顾景琛扶到了自己的床上。他很高很沉,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弄到床上躺好,给他脱了靴子,盖好被子。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手在枕头旁边摸了两下,没摸到他想摸的东西,眉头皱了起来。
夏音禾把他放在枕边的那双青色布鞋塞进他手里。他的手立刻攥住了鞋,眉头舒展开了,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夏音禾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他的睡相不像平时那么冷了。嘴唇微微张着,眉头不皱了,眼角的那道细纹也平了,看着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他手里攥着那双布鞋,像是攥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夏音禾弯下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的肩膀。
“睡吧。”她轻声说。
喜欢病娇强制男主?我喜欢快给我!请大家收藏:(m.qbxsw.com)病娇强制男主?我喜欢快给我!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