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解雇春桃吧。”
萧临羡抬眼看她。
“她自己肯定也不敢再留了。”夏音禾叹了口气,“但你不能让她空着手走,她跟了我三年,我得给她一笔安家的银子。”
“你让我来出这个银子?”萧临羡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意外。
“你差点把人家掐死,出点银子怎么了。”夏音禾理所当然地说,“就从你以后还我的钱里扣。”
萧临羡靠在床头看了她很久,最后说了两个字:“依你。”
春桃当天晚上就走了。夏音禾给了她一包银子,数目足够她在乡下置几亩地。春桃跪在院子里给夏音禾磕了三个头,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临走时往偏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眼底全是恐惧。她走的时候脚步匆忙,像是在逃离什么。
夏音禾站在院门口目送她消失在土路的尽头。哑婆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用手比划了两下,意思是她去烧晚饭。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夏音禾推开偏房的门。萧临羡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听到开门声睁开眼。她已经把那身溅了药汁的裙子换掉了,穿了件素净的月白色衣裳。她在床沿坐下,把他换下来的染血纱布团成一团扔进竹篓里。
“春桃走了。”她说。
“嗯。”
“哑婆不会说话,以后这院子里就剩咱们三个人了。”
萧临羡看着她的侧脸。她刚哭过,眼皮还红着,但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弯的,好像刚才那一团混乱已经翻篇了。他忽然发现从她扑过来抱住他手臂的那一刻到现在,她没有说过一句怕他的话。她只是在怕他杀了春桃。两件事她分得很清。
“你刚才叫我什么。”他问。
夏音禾偏过头看他:“阿羡。”她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叫顺口了,你还没答应呢。”
萧临羡垂下眼睫。
“……随你。”
春桃走后的第三天,夏音禾开始觉得无聊了。
以前有春桃在旁边叽叽喳喳,院子里至少有个声响。现在哑婆只管烧饭熬药,问什么都是点头摇头,萧临羡又是个闷葫芦,一本书能翻一整天不说一句话。夏音禾在院子里转了三圈,把晾衣绳上晒的纱布数了一遍,又去厨房揭开砂锅盖子看了两次,实在是闷得慌。
她搬了把椅子坐到偏房里,拿着针线笸箩翻来翻去。翻出一块没用过的白色绢布,料子不错,边角齐整,还是去年娘给她做帕子剩下的。
“我给你绣条帕子吧。”她忽然说。
萧临羡靠坐在床头,手里翻着那本水利农耕的书,闻言抬了一下眼皮。
“那条沾了太多血,洗不干净了。”夏音禾已经自顾自地开始穿针了,把线头放在嘴里抿了抿,眯着眼往针眼里穿,穿了三次才穿进去。
萧临羡没说话,低头继续看书。
夏音禾在绣什么花样上纠结了好一会儿。她本想像自己那条一样绣个字,但又觉得太单调。翻了翻笸箩底下的花样纸,找出一朵并蒂莲的图案,比划了一下大小刚好。
“绣个并蒂莲,”她自言自语,“这个好看。”
萧临羡翻书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
夏音禾绣了没几针,指尖一疼。她嘶了一声缩回手,食指指尖冒出一颗血珠。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含了一下,拿出来看看止住了,继续绣。
第二针扎在了大拇指上。她换了只手拿针,结果食指又被扎了一下。针尖又细又利,绢布又软又滑,她以前绣花都是在描好的底稿上绣,现在自己凭空绣,针脚歪歪扭扭不说,手指上挨的针眼倒是一个比一个深。
扎到第七下的时候,她把手指塞进嘴里,含了一会儿拿出来,血又冒出来,滴在白绢上,正好落在并蒂莲的花心位置,晕开一小团红。她懊恼地看着那块血渍,叹了口气。
“笨死了。”她小声骂自己,把手指又塞进嘴里。
萧临羡把书合上了。
他坐在床沿,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嘴里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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