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名字在空旷的洞穴里显得很轻,没有回音。渊的声音很哑,不是哭的,是太久没喝水干的。他靠在石壁上,一只手给她渡妖力,另一只手握着她冰凉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那道细小的擦伤。
“你不许死。”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不是在祈求,是在陈述。像在说一件他不会允许发生的事,“你死了,我就让整个妖界给你陪葬。”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一动不动。
第二天,渊断了两根肋骨的伤开始发炎了。他发起了低烧,额头滚烫,身上却一阵阵发冷。他没有管,继续用妖力温养夏音禾的经脉。他的妖力已经渡出去了大半,剩下的只够维持自己最基本的生命体征,但他每次只给自己留一点点,剩下的全渡给她。
渡完妖力之后他靠在石壁上喘了好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又撑着坐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布包里是她之前给他的花汁外敷药,还剩小半瓶。他把药膏抹在她手臂的擦伤上,抹得很轻很仔细,连伤口边缘的皮肤都一一涂到。涂完之后他把布包重新收好,又从自己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的衣摆上撕下一小条干净的布,把她手臂上的伤口仔细包好。
“你胆子很大。”他包完伤口,继续握着她的手说话,声音很轻,带着发烧特有的低沉和沙哑,“第一次见我就敢替我挡。第一次进我山洞就敢给我送灵果。第一次见我诅咒发作就敢抱着我。”他停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声音变得更低,“第一次有人敢。”
他的拇指按在她腕间的黑色藤蔓印记上,那个印记还在,和她苍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他低头看着那道印记,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轻,嘴角只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很深的、被压了很久的恐惧。
“你说过让我对你负责。你不能说了不算。”
她的手指依旧没有动。
第三天,夏音禾开始发烧。
她的体温在短短半个时辰里从冰凉蹿到滚烫,整个身体像一块烧红的炭。这不是坏事——她的身体在自救,用发烧来激活残存的生命力。但对渊来说,这是另一种折磨。她烧得难受,眉头拧成一团,嘴唇翕动着发出含糊的呓语,听不清在说什么。渊把仅剩的干净布料撕成条,用洞壁渗出的凉水浸湿,敷在她额头上。凉水用完了,他就把自己的妖力凝成薄薄的冰雾,轻轻喷在她脸上降温。
她烧得最厉害的时候开始发抖。整个身体蜷成一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角渗出泪水,顺着脸颊滑进发间。渊把她连人带外袍一起抱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一只手搂着她的肩,另一只手继续给她渡妖力。他的肋骨被她的重量压到,断裂处传来一阵剧痛,他咬着牙没动,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别怕。”他贴着她的耳朵说话,声音哑得只剩下气音,“我在这里。”
他想起山洞还在的时候。她盘腿坐在石榻上翻古籍,头发用一根筷子随意地挽起来,袖子卷到手肘,一边看书一边往嘴里塞桂花糕。他擦刀的时候她忽然抬头问他吃不吃,他说不吃,她就掰了半块塞进他嘴里。桂花糕很甜,她手指上沾的糖粉蹭到了他嘴唇上,她随手替他抹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看书。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做了几百遍。那时候他嚼着桂花糕想——原来日子可以是这样的。原来有人在身边,是这样的。
现在她躺在他怀里,烧得浑身发抖,眉心的海棠花魂只剩一丝微弱的光。他低头把脸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闭上眼睛。
“你给我的半条命还在我妖丹里。你摸摸看,还在跳。”他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隔着衣料和皮肉,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撞着她的掌心,“你能感觉到。你用半条命换我活着,你要是死了,我这条命就没人管了。你得回来管我。”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只是无意识的抽搐。渊猛地睁开眼,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她没有醒,但眉心那簇花魂似乎亮了一点点。只是很微弱的一点点,像一颗火星掉在灰烬里,还没有完全熄灭。
渊把自己的妖力又渡了一缕过去。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眉骨滑下来滴在她脸上,他用拇指轻轻擦掉,然后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慢慢来。我等你。”
第四天,渊的妖力几乎耗尽了。他的妖丹里只剩下维持心跳的最底线,再多渡一丝他自己就会倒下。他没有再渡,改成用体温替夏音禾暖着经脉。他把自己的手腕贴在她腕间的藤蔓印记上,让两人的经脉通过那道印记连通,用自己残余的体温一点一点焐热她冰凉的经络。
第五天,夏音禾的烧退了。呼吸变得平稳,眉心那簇花魂的光芒从微弱变成了稳定,虽然还是很暗,但不再明灭不定。渊的手指一直搭在她腕间的印记上,能感觉到她的经脉里重新开始有了极细微的妖力流动。很慢很弱,但确实在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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