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关前,那场短暂却震撼人心的交锋已尘埃落定。
随着西凉军如丧考妣般将不省人事的吕布仓惶拖回,那杆曾令关东诸侯闻风丧胆的“吕”字大纛,也灰头土脸地消失在巍峨关墙的阴影里。
不多时,一面巨大而刺眼的白底黑字“免战”牌,被高高悬挂于城门楼之上,在西凉军死一般的寂静中,无声宣告着他们此前不可一世气焰的彻底终结。
北地军阵前,李进、典韦、赵云三将早已从容回返本阵,向凌云复命后便肃然静立,仿佛方才那场足以震动天下的“规劝”不过是寻常操演。
凌云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城楼上那面屈辱的免战牌,又扫过远处联军阵中那些神色复杂、惊疑不定的诸侯面孔,并未多置一词,只将手轻轻一挥。
“收兵。”
两千北地精骑闻令而动,如臂使指。他们沉默地调转马头,队列森严,护持中军,向着自家营寨方向缓缓退去。
整个过程没有胜利的喧嚣,也无骄矜的呼喝,唯有马蹄踏过冻土的闷响与甲胄摩擦的铿锵,以及那股沉甸甸笼罩战场、令旁观者屏息的威压,久久不散。
联军大营,则在经历短暂的、因吕布惨败而爆发的狂喜与宣泄后,迅速陷入一种诡异而浮躁的氛围之中。
首当其冲的,便是规模空前的庆功宴。
以袁绍、袁术兄弟为首的诸侯们,似乎要将先前被吕布压得喘不过气的恐惧与憋闷连本带利地发泄出来。
中军大帐内连日摆开盛宴,觥筹交错,昼夜不休。美酒如溪流般源源呈上,炙烤的牛羊堆积如山,来自各处的乐伎舞姬穿梭其间,丝竹管弦与放浪形骸的笑闹声几乎要掀翻帐顶。
席间,对凌云及其麾下三将的溢美之词达到顶峰,仿佛凭借此一“胜”,董卓已是瓮中之鳖,克复洛阳、澄清玉宇指日可待。
然而,浮华盛宴的背后,是实实在在的“裹足不前”。
每日里,除了维持营盘最基本的哨探巡逻,联军几乎再无任何积极的军事动作。汜水关前,自孙坚败退后便一直僵持。
虎牢关更是高悬免战,无人愿(或敢)去撩拨。诸侯们似乎沉溺于吕布受挫带来的虚幻安全感中,满足于这短暂的“胜利”。
他们更热衷的,是巩固自家营盘,是借着宴饮私下串联、勾兑利益,甚至已有人开始隐晦地讨论战后地盘瓜分。
至于真正关键的进兵方略、粮秣统筹、诸军协同,反被抛诸脑后。
盟主袁绍,似乎也颇为享受这众星捧月的吹捧,乐于维持这表面的和谐热闹,并未着力督促进取。
曹操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忧心如焚。他数次寻机向袁绍进言,强调当趁吕布新败、西凉军士气受挫之际。
或集结兵力猛攻虎牢,或遣奇兵迂回袭扰,或设法联络关内不满董卓之人里应外合,万不可坐失良机。
然而,他的慷慨陈词,多半被袁绍以“将士久战疲敝,正当休整以蓄锐气”、“虎牢天险,强攻徒损兵力,需从长计议”等冠冕堂皇的理由轻飘飘挡回。
即便在宴席间提起,也迅速被更响亮的祝酒声与歌舞乐音淹没。
曹操胸中块垒难消,却无可奈何,只得时而借酒浇愁,时而试图与凌云、刘备等人暗通声气。
然而,凌云营寨整日闭门操练,一副超然物外、不问联军是非的模样;刘备虽有关张之勇,但位卑言轻,在诸侯中无甚影响力,亦难有作为。
就在这弥漫着懈怠、奢靡与各自算计的联军大营里,有一人却始终不曾被眼前的浮华迷惑,不曾忘却刻骨的仇恨与最初的目标——那便是江东猛虎,孙坚。
部将祖茂为救他而惨死敌手,后将军袁术竟断其粮草致其兵败……这一桩桩一件件,如同毒蛇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他无心理会中军帐内的醉生梦死,每日只是沉默地整顿残余部众,舔舐伤口,磨砺刀枪,眼中燃烧着旁人难以理解的火焰。
他深知,在这以实力说话的联军中,要想为祖茂复仇,要想洗刷前耻,赢得真正的尊重,唯有再战!用实实在在的战功,夺回失去的一切!
这一日,孙坚终于不再等待。他卸去甲胄,只着一身素色常服,带着心腹将领程普、黄盖,步履沉凝地直趋中军大帐——此番,绝非赴宴。
帐内依旧酒气氤氲,笑语喧哗。袁绍正与数位诸侯投壶为戏,见孙坚进来,略觉意外,放下手中箭矢,脸上堆起惯常的笑意:
“文台来了?快快入席,今日这酒甚佳,当共谋一醉!”
孙坚面色沉肃如铁,立于帐中,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而坚定:
“盟主,坚今日前来,非为饮宴。前番汜水关之败,实因粮秣不继,军心浮动,非我将士不效死力!
如今我军稍得补充,士卒怀耻,求战心切。坚,愿再为先锋,率本部儿郎,重叩汜水关!此番,不破此关,擒斩守将,誓不回军!
一为雪前败之耻,报祖茂兄弟血仇;二为盟军劈开通往洛阳之门户!恳请盟主准允,并……调拨足额粮草军械,以安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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