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兵分两路，撕裂了城市的夜幕。
一路由季青带领，带着陈锐和技术队骨干，风驰电掣般驶向城西的老厂区。另一路，老谭坐镇市局，继续深挖孙芳社会关系和李建军的背景，同时协调对那辆银色面包车的大范围排查。
城西老厂区宿舍
这里与李建军家所在的城郊结合部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边缘”。巨大的、早已停产的工厂轮廓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兽，残破的厂房和斑驳的苏式风格宿舍楼诉说着时代的变迁。大部分居民已经迁走，只剩下零星几户留守者和大量外来租户，环境杂乱，照明昏暗。
王小慧最后见面的网友，网名“暗夜行者”，租住的正是这片区域一栋筒子楼里的一个小单间。
派出所民警和先期抵达的刑警已经拉起了警戒线。线外围着几个神色各异的租客，交头接耳，既害怕又好奇。
“季队！”先期到达的刑警迎上来，表情严峻，“屋里没人。门是虚掩着的，我们进去看了，有明显打斗挣扎的痕迹！椅子倒了，杯子碎了，床单凌乱。最重要的是，在门口地面和屋内墙角，发现了多处滴落状和擦蹭状的疑似血迹！”
季青眼神一凛，套上鞋套手套，迈步走进这间不足十五平米的房间。
一股混合着泡面、烟味和某种若有若无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简陋脏乱，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某个网络游戏的界面。地上散落着烟头和零食包装袋。
技术队人员立刻开始工作，拍照、取证、喷洒鲁米诺试剂。
很快，在紫外线灯的照射下，地面上、墙脚边，赫然出现了好几处蓝绿色的荧光反应——这是血迹存在的强烈证据！
“面积不大，但分布显示这里发生过冲突。”技术队员判断道。
陈锐感到一阵寒意。王小慧，那个19岁的女孩，在这里遭遇了什么？
“租房信息查了吗？这个‘暗夜行者’的真实身份？”季青冷静地问。
“查了。房东在外地，是通过中介租的。登记的身份信息是一个叫‘张伟’的身份证，但经过初步核查，是假的！租客很少与邻居来往，只知道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无业，整天泡在电脑前，行为有些古怪。最后一次被邻居看到是前天晚上。”
“监控呢？”
“这片是老区，监控探头很少，而且很多都是坏的。正在调取周边主干道可能拍到的画面，但希望不大。”
又是一个隐藏在网络背后的幽灵！季青走到电脑前，技术人员正在尝试提取硬盘数据。
“季队，有发现！”一个技术队员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里面赫然放着几盒未拆封的地西泮片剂（安眠药）！以及一些胶带、绳子和……一把崭新的、沉重的锤子！
锤子！
季青的心猛地一跳。法医老刘的话在耳边响起：“致其死亡的，应该是锤子一类的工具！”
难道孙芳颅脑的致命伤，是在这里造成的？那王小慧呢？
“全部带回去，做最详细的取证和指纹比对！尤其是那把锤子，要和孙芳头部的创口进行痕迹比对！”季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线索在这里疯狂地交织起来！安眠药、锤子、血迹、虚假身份、失踪女孩……这个小小的出租屋，瞬间上升为极其可疑的、可能与两起案件都相关的关键现场！
市局，重案队办公室
老谭面前的电话几乎没停过。
“银行那边反馈了，孙芳那五万块现金存款，是通过城西支行的一个ATM机无卡存款存入的。存款时间是在她失踪前一天下午。存款人戴着帽子和口罩，刻意躲避了摄像头，无法辨认面容。”
城西！又是城西！
“那个预付费号码的基站定位大概范围也出来了，信号最后消失的区域……也在城西老厂区附近！”一个刑警汇报。
老谭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孙芳案的关键点，似乎也被引向了城西。
李建军的社会关系调查也有了反馈：此人嗜赌，欠了不少小额贷款，夫妻关系长期紧张，经常为钱吵架。但近期似乎手头宽裕了点，还了一部分债。钱的来源不明。
“谭哥，查了李建军名下的车辆和可能接触的车辆，他没有面包车，但小区附近一个汽修厂的老板反映，大前天晚上，李建军似乎去借过他那辆破旧的银色五菱之光面包车，说是要拉点废品！时间点对得上！”又一个消息传来。
老谭猛地站起来：“确定吗？”
“汽修厂老板刚开始没说，我们反复做工作他才讲的，说李建军求他别告诉别人。”
抛尸车辆很可能就是这辆银色面包车！李建军的嫌疑再次急剧上升！
但矛盾点在于：如果李建军是在自家棚屋分尸抛尸，那孙芳怎么会和城西老厂区的安眠药、锤子产生关联？那五万元现金存款和神秘电话又怎么解释？
老谭感到案情像一团乱麻，看似有两个线头（李建军和老厂区网友），但它们却混乱地纠缠在一起。
他立刻拨通了季青的电话。
“季队，这边有重大进展……”老谭快速将李建军借车、孙芳存款、号码定位等信息告知。
电话那头，季青听着老谭的汇报，看着眼前这个发现安眠药和锤子的出租屋，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和锐利。
两个现场，两个嫌疑人（李建军和神秘网友），两套物证（斧头/编织袋/纤维 与 锤子/安眠药/老砖屑），却似乎指向了同一个受害者——孙芳？那王小慧又在哪里？
难道……
一个更加大胆且可怕的推测在季青脑中逐渐形成。
“老谭，”她的声音透过电话，冷静得近乎冷酷，“重点查一下，李建军和这个租住在城西老厂区的‘暗夜行者’，他们之间是否存在任何交集点！哪怕是极其微弱的联系！”
“另外，立刻申请对李建军家、棚屋，以及这处老厂区出租屋进行血迹DNA的全面比对！不仅要和孙芳的比，还要和失踪女孩王小慧的DNA进行比对！”
如果……如果两个现场的血迹，分别属于两个不同的受害者呢？
如果这不是一个案子，而是两个案子，因为某种原因，在现场物证上发生了诡异的交叉和混淆呢？
迷雾更深，但追索真相的刀，正试图将其劈开！
（第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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