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潜在的、正在扩散的中毒事件。”季青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必须尽快找到所有拿到这批香块的人。”
审讯室里,沈鹤年的平静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
面对警方出示的矿物衍生物检测报告,以及关于该物质产地、毒性、与香块配方的“不相容性”的详尽说明,这位古稀老人沉默了很久。
“这不可能……”他低声自语,手指微微颤抖,“方子是我亲手拟的,原料是我亲自把关的,制香是跟了我三十年的陈师傅亲手操作的。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沈老先生,”季青将报告推近,“我们没有指控你。但是,在你的产品里发现了不是你添加的东西。这意味着,有人在你的眼皮底下,往你的产品里加了东西。这个人可能就在仁心堂,而且,他可能不止动过这一批香品。”
沈鹤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抬起头,第一次直视季青的眼睛。那目光里,惊怒与困惑交织,但深处,似乎还有一丝被强行压制的、不愿面对的猜测。
“……鹤亭。”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名字,“我弟弟。沈鹤亭。”
二十分钟后,警方调取了沈鹤亭的全部资料。
沈鹤亭,六十三岁,仁心堂药业前技术顾问,三年前因“身体原因”淡出公司日常运营。但财务记录显示,他仍按月领取一份不菲的“技术咨询费”。更重要的是,他拥有西南某稀有矿物贸易公司15%的股份——那家公司注册地,正是这种致命矿物粉末的唯一已知产区。
而据仁心堂采购主管回忆,大约四个月前,沈鹤亭曾以“改进沉香炮制工艺”为名,向车间提供过一批“特殊处理的辅料粉末”,说是可以增强香品的“留香时长和层次感”。
陈师傅试用后,觉得效果确实不错,便在那几批“沉檀凝瑞”中采用了。
“那批辅料还有剩余吗?”陈锐追问。
“用完了。”采购主管脸色惨白,“沈老师说配方比例是商业机密,用完就处理掉了包装。”
杀人灭口,毁迹灭证。
警方立刻赶赴沈鹤亭的住所。那是一栋位于市郊的高档别墅,大门紧闭,敲门无人应答。老谭下令强行破门。
屋内陈设奢华,弥漫着淡淡的、与那枚香块相似的幽深香气。客厅条案上,端端正正摆放着一只精致的小香炉,炉内尚有未燃尽的香灰。
沈鹤亭倒在书房的红木椅上,面容平静,右手下垂,指尖——
青黑如墨。
桌上,是一封亲笔写下的遗书,只有寥寥数行:
“吾兄:
幼时争梨,你让我。争家业,我让你。争一口气,你我皆败。
我不服你半世,到头来,还是你最懂香。
我添进去的那些‘料’,你终于发现了。
这一炉,是我为自己配的。
不劳警方费心。”
落款处,没有日期,只有一个潦草的、幼时兄弟间戏谑的绰号。
——“二傻子”。
老谭放下遗书,沉默良久。
“他杀陈嘉木,是为了灭口?”陈锐的声音很轻,“还是……只是想让警方发现他兄长的‘配方有问题’,嫁祸给沈鹤年?”
“恐怕两者都有。”季青看着沈鹤亭指尖那熟悉的青黑,“他恨他兄长,恨到要用几十条人命来栽赃。但最终,他也没有勇气面对这场审判。”
后续调查证实,沈鹤亭长期觊觎仁心堂的控制权,却因兄长是“正统传人”而被家族和公司边缘化。他通过参股西南矿产公司,获取了那种罕见矿物粉末,并利用沈鹤年对他仅存的信任,以“技术改进”为名,将其混入数批香品原料中。一旦这些香品流入市场,导致多起不明原因的“猝死”,食药监和警方必然彻查仁心堂——届时,配方“泄露”或“被篡改”的锅,可以完美地甩给兄长沈鹤年。
但他没有想到,第一个接触到这批危险香品的“外人”,会是严谨细致的检测工程师陈嘉木。
更没有想到,陈嘉木的死,会以如此快的速度,将警方引向他。
沈鹤年得知弟弟死讯后,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去认领遗体,只是托人带话给季青:
“鹤亭小时候,制香总是少放一味。我替他补齐,他便不服。这一不服,就是六十年。”
“香方传子不传女,传长不传幼。这是祖训,不是我定的。他要恨,该恨祖宗。”
“……他送我的那炉香,我燃了。很香。”
案件告破,但留下的苦涩久久不散。
陈嘉木的牺牲,阻止了一场可能扩散至数十位香品购买者的慢性中毒灾难。警方紧急追回了所有已赠送、尚未使用的“沉檀凝瑞”试制品,并在食药监配合下,对仁心堂生产线进行全面整改。
沈鹤年主动关停了古法制香业务,将余生精力投入药材炮制工艺研究。
结案报告归档那天,陈锐罕见地没有加班。
他站在市局楼下,看着初冬灰白的天光。
老谭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陈锐没抽,只是捏在指尖转了两圈。
“谭哥,”他说,“陈嘉木才二十五。他入职那天,肯定也想过要在这个岗位上干一辈子。”
老谭没接话,狠狠吸了一口烟。
远处,季青从楼里出来,外套搭在臂弯。
她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催促。
警车引擎发动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陈锐将那支没有点燃的烟放回老谭烟盒里,转身拉开车门。
“走吧。”
那部红色电话,安静地卧在办公桌上,等待着下一通铃声。
(第二百九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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