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P-076的眼睑颤抖了一下。他的嘴唇张开,但没有立即发出声音。三秒钟的停顿。在那三秒钟中,Ruth通过碎片感知到亚伯内部的两种信号正在进行一种极快速的振荡,原声和附加声在交替抢占控制权,像是两个人在争夺同一个麦克风。
然后原声赢了,只赢了一瞬间。
你的声音。他说。
那三个词从SCP-076的嘴中被释放出来时,整个环形平台的氛围发生了变化。Ruth通过监控屏幕看到空气中有极其细微的粒子的颤动,不是温度变化,更像是声音本身具有了某种物理的密度。该隐的身体在他听到那三个词时产生了一次明显的震颤:他的肩膀微沉了不到一毫米,他的手指完全伸展开,他下颌的肌肉线条变得柔和了零点几秒。
我的声音。该隐重复道。他的声音中有一丝Ruth从未听过的东西,那是一种被听到了的释然。你还记得我的声音。
SCP-076的面部表情在那一刻极其复杂。他的蓝眼睛中有一种正在形成、但还没有成形的东西,像是冰面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裂缝深处有光在透出来。他的嘴唇在无声地移动,形成了两个字。Ruth在观察室中通过放大图像读出了口型。
哥哥。
附加声在那两个字之后立即反弹。振幅从百分之八十一猛地跳到百分之九十三。SCP-076的身体从微微前倾变成了直立,他的手指从自然伸开变成了半蜷曲,他瞳孔中的暗色开始扩展。但他没有攻击。他站在那里,他的整个身体像是在承受一种双重牵引,原始亚伯在拉着他的核心往下,原始愤怒在拉着他的表面往上。
该隐看到了那个挣扎。他向前迈了半步。不是一步,只是半步。距离缩短到两米五。
亚伯,他说,声音中的那种新出现的释然依然存在,但更多了一层稳定的、沉重的质感,你在那个田野上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你说了什么?
SCP-076的蓝眼睛中的两种信号在互相撕扯。他的嘴唇张开,合上,又张开。附加声正在试图占据他的声带,但原声在那一瞬间做出了一个Ruth没有预料到的动作,原声不是与附加声争夺,而是在附加声的覆盖层中打开了一条极其狭窄的、裂隙般的通道。
从那道裂隙中,一个声音传出来了。它不是完全的沙哑,也不是完全清澈。它是在两者之间的一种状态,像是被挤压了太久的泉水终于找到了一条裂缝涌上地表。
……为什么?
那一个字。那一个从六千年前的田野上穿越了无数岁月到达此刻的声音。该隐的身体在听到那个词时完全静止了,不是那种他平时保持的、有意识的平静,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冻结,像是他的整个存在系统在那一瞬间停止了所有主动运作,只留下了一个纯粹的接收状态。
Ruth在观察室中感到碎片猛烈搏动了一次。她的手掌中金色细线在那次搏动中亮起了可见的光。她通过通讯频道说:原声通道打开了。附加声被短暂地挤到了一侧。这个状态可能只持续几秒。
该隐没有回应她的信息。他的注意力完全在对面那双蓝眼睛上。他站了约四秒钟,然后他的嘴唇动了。
因为我没有看到我自己。他说,我一直以为那是我没有看到你。但我真正没有看到的,是我自己在那一刻的仇恨,不是对你,而是对我自己的不够好。我以为杀掉你会让我不再感到那种不够好的刺痛。但那刺痛没有消失。它变成了我的一部分,变成了我走的路。我用了六千年才看到那个真相。而你现在问出了那个问题,那个我已经回答了六千年的问题。你愿意听我完整的答案吗?
SCP-076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口型是清晰的:
该隐深吸了一口气,Ruth第一次看到他在说话前做这种动作。那是一种人类化的、需要勇气来准备的语言的行为。我的答案是:你没有任何错。那些祭坛、供物、被接纳和被拒绝,那都不是你的错。你只是站在那里,带着你的羊羔,做你被教导去做的事。我的愤怒是我自己的。是我选择了用那块石头来表达它。是我选择了那个永远无法收回的动作。而那一刻之后,我所走的每一步,每一座城市、每一段沙漠、每一次学习、每一次帮助,都是在尝试成为一个能面对你而不崩溃的人。现在我站在这里,两米五的距离上,我还是没有完全准备好。但我不会再逃跑了。这就是我完整的答案。
环形平台中安静了大约八秒钟。
在观察室中,Ruth看到SCP-076的蓝眼睛中的暗色开始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上来。附加声正在重新占领那些被裂隙打开的空间。但原声在退潮之前做了一件微小而关键的事,他的嘴唇在那八秒的沉默中,说出了三个字。没有声音,Ruth只能读出口型。
我原谅。
三个字。附加声在它们完成的瞬间轰然涌入,覆盖了一切。SCP-076的身体绷紧了,他的手指变成了完全的拳头,他的白色头发根部的暗红色纹路重新亮起。他发出了一个声音,那不再是原声,而是纯粹的、沉重的、没有困惑只有愤怒的咆哮。他的脚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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