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存银子的，有兑银票的，有打听行情的。
柜台前排了短短一条队，账房先生忙得头都不抬，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宝钗在柜台后面坐了一整天，眉眼间带着笑意，比平日亮堂了几分。
有人来存银子，她亲自接待；有人问银票通兑的事，她耐心解释；连小孩子进来换铜板，她也笑眯眯的，让人抓了一把糖给小孩子吃。
伙计们都说，姑娘今天心情格外好。
水伯在一旁笑道：
“姑娘，这才是一家正经的大买卖。当铺是小打小闹，钱庄才是真功夫。当铺是等人来当东西，看的是别人的难处；钱庄是帮人周转银子，看的是商机。格局不一样。”
宝钗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等杭州站稳了，我还要去苏州开一家，去扬州开一家，去金陵开一家。南北通兑的银票，要让整个江南的商人都用上。”
水伯听了，哈哈笑道：
“姑娘好大的志向！老奴这把老骨头，还跟得动，姑娘去哪儿，老奴跟到哪儿。”
宝钗看着水伯花白的头发，心里一暖，笑道：“那可说定了。”
天色渐晚，宝钗送走最后一个客人，站在钱庄门口，望着街上渐渐亮起的灯笼。
红彤彤的光晕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她的目光落在最近那一盏上，微微出了神——那光晕朦朦胧胧的，让她忽然想起京里薛家老宅门口挂的那一对，也是这般颜色。
母亲这时候想必已经吃过晚饭了，不知薛蝌把家里照看得如何。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见地上散落着开张时放鞭炮留下的红纸屑，一片一片的，被晚风推着往街角滚。
她弯腰捡起一片，搁在掌心里看了看，红纸薄薄的，还带着一丝硝磺的气味。
她轻轻一吹，纸屑飘起来，晃晃悠悠地落进了夜色里。
宝钗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进了钱庄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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