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李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学的是兵法,更是人心。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猛攻,什么时候该收手;
什么时候该杀一儆百,什么时候该网开一面。
克荣军的主将试图组织抵抗,却被自己的亲兵绑了,送到周虎马前。
那亲兵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说将军我们不想打了,打了也没意义。
周虎低头看着他,没有笑,也没有怒,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起来吧。带你的人,去后方登记。”
赤水地区,就这样在一日之间被彻底收复。
但周虎没有停下。
他接到的命令不是守住赤水,而是——南下。
与此同时,东北方向,另一支燕赵军也在向南推进。
领军的将领叫王烈,比周虎还年轻两岁,却已经是第二次独立领军。
他的风格与周虎截然不同——周虎善用骑兵,快如闪电;
王烈则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他带着步兵和辎重,沿着官道一路南下,每攻下一座城,便留下几十个兵和几个文吏,安抚百姓,清点粮仓,维持秩序。
那些城池的守军,有的望风而降,有的稍作抵抗便溃不成军,只有少数几座城闭门死守,却也撑不过三天。
克荣东北部,原本是水草丰美的牧区,此刻却成了溃兵的逃亡之路。
王烈的部队如同一条缓慢却不可阻挡的河流,将沿途的一切都卷入其中。
逃难的百姓、投降的士兵、被丢弃的辎重,混杂在一起,沿着官道向南涌动。
王烈不扰民,不抢掠,甚至开仓放粮,接济那些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百姓。
于是,他的队伍越来越庞大,行军速度却越来越快——
因为那些百姓开始主动为他带路,为他提供粮草,为他劝说沿途的城池开门投降。
“燕赵军来了”这句话,在克荣北部如同一阵飓风,所过之处,人心惶惶。
不是因为他们残暴——
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们太讲规矩了。
不杀人,不放火,不抢劫,甚至买东西还给钱。
这样的军队,克荣人没见过。
他们只见过官军剿匪时顺手牵羊,见过叛军过境时鸡犬不留。
燕赵军的出现,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克荣军队的腐朽,也照出了克荣王室的无力。
一个月后,周虎的骑兵与王烈的步兵在克荣中部的一座小城会师。
两支军队合兵一处,旌旗遮天,铁甲如云,沿着官道继续向南推进。
前方三百里,便是克荣王城——磐石城。
克荣王城,王宫大殿。
叶连坐在王座上,手中攥着战报,手指发抖。
那份战报很薄,只有几行字,却像一座山压在他胸口——
“北部诸城尽失,燕赵军已至京畿北六十里。”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些曾经信誓旦旦向他保证“北部固若金汤”的公爵们。
他们有的已经投降,有的逃回了王城,还有的——
死在了战场上。
死在了那些燕赵年轻将领的刀下。
“陛下。”
一个近侍小心翼翼地开口,
“朝臣们都在殿外候着,您看——”
“让他们等着。”
叶连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
他知道那些人在等什么。
不是等他发号施令,是等他认输,等他投降,等他说出那句“朕错了”。
可他不想说。
他是克荣的王,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是祖先血脉的继承者。
他怎么能认输?
可他想起那些战报,想起那些被燕赵军攻克的城池,想起那些不战而降的守将,想起那些倒戈的百姓——
他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陛下。”
又一个近侍匆匆进来,
“北线急报。”
叶连猛地睁开眼睛,一把夺过战报。
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未干:
“燕赵军已至城北三十里,扎营,未攻。”
未攻。不是攻不下,是不攻。
他们停在那里,像一头吃饱了的猛兽,蹲在猎物面前,不急于下口,只是静静地看着。
叶连盯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他瘫坐在王座上,战报从手中滑落,飘在地上,像一片枯叶。
殿外,朝臣们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大。
有人提议求和,有人提议迁都,有人提议死守,还有人——提议投降。
没有人提到反击。
因为他们知道,打不过。
北线十几座城,一个月全部失守,燕赵军的攻势如同雷霆,根本不是他们能抵挡的。
磐石城北六十里,燕赵军大营。
周虎和王烈站在地图前,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帐篷上,一高一矮,像两棵并立的松树。
地图上,磐石城的轮廓清晰可见,城池不大,城墙也不算高,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厚重感。
那是克荣数百年的王都,是这片土地的心脏。
“为什么不打?”
周虎问。他的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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