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吉尔伯托比起来，亚洛甚至觉得巴斯托斯都是眉清目秀了。
起码巴斯托斯的防守还算可以，不会出现这么多纰漏。
但是哪怕是这个上半场吉尔伯托出现了这么多低级失误，邓加还不愿意换人，亚洛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是在等吉尔伯托回光返照吗？
是在等吉尔伯托回报邓加的信任吗？
只不过下半场开始五分钟后，没等到吉尔伯托的回光返照，等到的是他成为西班牙英雄的那一刻。
一次拙劣的伸脚犯规，放倒了在禁区前沿突破的伊涅斯塔，西班牙获得一次禁区外的任意球机会。
此时此刻，足球城体育场的空气近乎凝固，全场八万多名观众屏住呼吸。
比赛的第50分钟，大禁区外一米，西班牙的绝佳任意球机会。
只见哈维缓步走到球前，将足球摆到最舒服的位置上，目光扫过对面排得密不透风的人墙。
“站在足球前面的是哈维，身边的是阿隆索，两人在商量着怎么主罚这一次任意球。”
裁判哨声响起，哈维率先启动，像是要直接踢出弧线球攻门，助跑、摆腿，动作一气呵成。
巴西人墙起跳，想要封堵近角，塞萨尔也是立马被调动起来，准备着扑出哈维的射门。
可就在脚面即将触球的刹那，哈维重心一收，巧妙地将球轻轻一搓，足球精准地滚向身旁的阿隆索！
“任意球配合！”
“阿隆索的射门！”
“球进啦！！！”
哈维假装射门，实则拨给阿隆索。
声东击西的配合完全打乱了巴西队的防守部署，人墙落地，防线出现致命空当。
而阿隆索早已蓄力完毕，迎着滚动而来的足球，不等球停稳，右脚外脚背猛地击球而去。
一瞬间，整座足球城体育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西班牙替补席瞬间沸腾，球员们冲到场边相拥怒吼。
“Spain! Spain！”
“Spain! Spain！”
“Spain!!!”
西班牙球迷的看台上，短促狂暴又整齐的嘶吼，一层叠着一层压过全场。
红色的斗牛士拥趸张开双臂疯狂咆哮，喉咙嘶吼到沙哑，大批球迷高举拳头，齐声高呼。
“Xavi！Xavi！”
紧接着又是震耳欲聋的、为进球者狂欢的呐喊。
“Alonso！”
西班牙的球迷用呐喊致敬两位中场大师的绝妙配合。
全场红色的西班牙球迷挥舞着国旗，呐喊声淹没了整个赛场，也淹没了每一位巴西球员。
有震惊的，有懊悔的，但是没有谁愤怒，此前在更衣室大发雷霆的亚洛也不愤怒，他只感到悲伤。
在吉尔伯托被邓加换下场的一瞬间，亚洛还在盯着他的脸看。
但是从这位老将的眼神里，亚洛看到了止不住的泪水，汹涌成河的悲伤。
这股悲伤很熟悉，就像丢掉了自己最喜爱的玩具一样。
一瞬间，亚洛的所有愤怒都消散了。
他开始问自己一句话，吉尔伯托想赢吗？
如果不想赢，那么他为什么会这么悲伤。
不论吉尔伯托踢得如何，表现如何，在他下场的那一瞬间亚洛都觉得好难过。
如果萨内蒂几年之后老迈得再也跑不动了，自己是不是也要这么骂他？
如果卢西奥再也没有一夫当关的能力了，自己是不是也要这么向他施压？
如果自己老了再也不能进球了，自己是不是也能坦然地接受年轻人的指责？
亚洛不清楚，一瞬间内他想了好多。
愤怒消散了，一点也没有了。
他回过头去，看向巴西球迷看台，看向替补上那些茫然的队友，看向球场上被这一球打击得不知所措的巴西队员。
亚洛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前面好像太幼稚了，太愚蠢了。
自己有能力，有天赋，那么就承担起责任，而不是去指责其他的队友做的不够好的地方。
这两年他太顺了，一切荣誉都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这也让他的内心日益膨胀。
也许近些天来对国家队的态度，就是在这样的心态下才有了如此大的变化。
毫不夸张地说，在某天晚上，亚洛甚至认为国家队需要为他服务。
认为自己天下无双，一切都要在自己的实力面前让步。
亚洛把其他的队友当做了可有可无的工具人，认为这些工具坏了就该换更好的。
但是他没有站在其他球员的角度思考问题，他没有思考过队长卢西奥的角度，没有思考过那些老将的角度，甚至就连自己的角度也思考得不清楚。
自己是为了国家荣誉？还是为了后面名正言顺的金球奖？
这些日子他好像忘了自己踢球的初心。
眼泪不自觉地从亚洛眼角滑落。
在吉尔伯托掩面而泣的时候，亚洛也弹掉了挂在眼角的名为成长的代价的眼泪。
他转过身去，用力地鼓起手掌。
“嘿，打起精神来！我们还有40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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