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迈巴赫普尔曼如同一艘沉默的旗舰，平稳地滑停在苏黎世一家古老银行的金库大门前。穿着笔挺制服的司机小跑着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
先踏出的是一只锃亮的黑色手工皮鞋，接着是绣着繁复云纹的藏青色唐装下摆。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了总是有些佝偻的背，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这身唐装是请了苏黎世最好的华裔老裁缝，用了最好的真丝锦缎，连夜赶制出来的。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从后背盘绕至前胸，龙首傲然昂于左肩，金线银线绣成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用料和做工无可挑剔，堪称艺术品。
然而……
路明非下意识地想缩脖子，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这身衣服太隆重，太有气势，仿佛自带千斤重担，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那伴随了他十几年的衰仔气质，如同跗骨之蛆，不是换一身衣服、经历几次冒险就能彻底洗掉的。他站在这里，更像是一个偷穿了皇帝新装的小孩，眼神里总带着点底气不足的游移，努力想装出威严，却总显得有点虚。
紧接着，另一侧车门打开。
沈炼躬身而出。
当他站直身体的那一刻，仿佛周围的光线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飞鱼服！明代锦衣卫高级军官的制式礼服！同样是顶级工匠的心血之作，玄黑色的缎料上，用暗金丝线绣出飞鱼纹样，张牙舞爪，狰狞而华美。修身的设计完美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身形，宽肩窄腰，双腿修长。经过“皇”级血统的彻底改造，他的身材比例近乎完美，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却又流畅如猎豹，充满了古希腊雕塑般的力与美。
当初那位为皇室服务过的老裁缝在为他量体时，就激动得双手发抖，连连赞叹这是“上帝亲手雕刻的杰作”，甚至愿意免费为他制作所有衣服，只求他能穿着自己的作品去一趟米兰时装周。
沈炼拒绝了。此刻，这身飞鱼服穿在他身上，仿佛被赋予了灵魂。冷峻、锋利、尊贵、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煞气。他不需要任何表情，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了半鞘的绣春刀，寒光凛冽，生人勿近。
两人一站定，立刻吸引了所有目光。那些早已到场、穿着各种昂贵定制西装或古老家族礼服的欧洲混血种们，纷纷投来惊疑、审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的眼神。
这两个东方年轻人……什么来头？
他们身上那古老东方的服饰风格，那睥睨淡然的气度（至少沈炼是），尤其是沈炼那身让人心惊肉跳的压迫感，无不昭示着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深不可测的古老底蕴。
“中国来的古老屠龙世家……”有人低声交换着信息，“没听说过啊……”
“那个穿飞鱼服的……感觉很不简单。”
“他们好像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气息……”
路明非被那些目光看得头皮发麻，手心冒汗，只能努力板着脸，假装镇定。沈炼则目不斜视，迈步向前。路明非赶紧跟上，小声嘀咕：“沈炼……他们好像都在看我们……”
“嗯。”沈炼的声音平静无波，“他们已经被唬住了。自然点，别露怯。”
这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路明非稍微定了定神。他学着沈炼的样子，微微抬起下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高深莫测。
走进拍卖场，内部是古典的环形剧院式布局，灯光昏暗，气氛压抑而肃穆。穿着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气息沉凝的混血种们分散坐在丝绒座椅上，彼此之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沈炼和路明非找到了靠前的位置坐下，沉默地等待着。
人员陆续到齐。拍卖台上，一位穿着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清了清嗓子，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女士们，先生们，拍卖会即将开始。老规矩……”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缓缓吐出四个字：
“天黑，请闭眼。”
话音落下的瞬间——
啪！啪！啪！
会场内所有的灯光骤然熄灭！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
紧接着，一点又一点炽烈的金色光芒，如同黑暗中苏醒的星辰，接连亮起！
黄金瞳！
一双双代表着混血种身份、燃烧着龙族力量的黄金瞳，在黑暗中依次点燃！冷漠、威严、贪婪、审视……各种情绪在那金色的瞳孔中流转。仿佛一群古老的龙类，在这人类的皮囊之下，进行着一场无声的盛宴。
群龙的盛宴！
路明非瞬间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他拼命想憋出点王霸之气，让自己的眼睛也亮起来，可惜他那半吊子血统在这种需要主动激发的时候完全掉了链子，眼睛瞪得酸涩，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他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沈炼。沈炼依旧安静地坐着，双眼自然睁开，没有丝毫要点燃黄金瞳的意思。那双黑色的瞳孔在周围一片金色的映衬下，反而显得更加深邃难测，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平静。
“沈炼……我们不亮……没问题吗？”路明非极小声地问，声音有点发颤。周围那可都是大佬啊！他们俩黑着两眼珠子，太显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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