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林荫道走了很久。
从食堂走到图书馆，从图书馆走到钟楼，从钟楼走到那片沈炼和路明非经常坐的长椅。长椅上空着，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在木板上投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酒德麻衣在长椅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沈炼也坐下，靠着椅背，仰起头，看着头顶那些晃动的树叶。
“其实还有一个法子。”酒德麻衣忽然说。
沈炼转过头看她。
“找昂热。”
酒德麻衣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沈炼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直身体。
昂热。
他怎么没想到。
“庞贝是卡塞尔学院的校董。”酒德麻衣继续说，“虽然那个家伙一年到头不来学校几次，但名义上，他是校董会的成员。昂热作为校长，找他谈事情，名正言顺。”
沈炼的脑子开始转起来。
“而且，”酒德麻衣又说，“昂热和庞贝的关系……至少表面上是正常的。不像恺撒那样，见面就尴尬。”
这倒是真的。原着里昂热和庞贝的交集不多，但每次见面都客客气气的。庞贝对昂热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尊敬——不是那种下属对上级的尊敬，更像是……平等者之间的礼貌。
如果昂热出面，以校长的身份邀请庞贝来学院参观，顺便看看他“许久未见的孩子”……
庞贝没有理由拒绝。
至少，没有合理的理由拒绝。
“但有个问题。”沈炼说。
“什么？”
“怎么跟昂热说？”
酒德麻衣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不能告诉昂热，我怀疑庞贝是龙王。”沈炼说，“这只是一个猜测，没有任何证据。而且……”
他顿了顿，想起之前和昂热的那次对话。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那个背负了一百三十七年仇恨的老人，那个终于学会“害怕”的老人。
如果告诉他，最后的龙王可能就藏在学院里，藏在校董会里，藏在他眼皮底下这么多年……
他会怎么反应？
他会相信吗？还是会觉得沈炼疯了？
就算他相信了，他会怎么做？直接冲过去抓庞贝？设局试探？还是……按兵不动？
沈炼不知道。
但他知道，以昂热的性格，一旦知道了这个可能性，他绝对不会无动于衷。而任何“有动于衷”的举动，都可能打草惊蛇。
如果庞贝真的是龙王，那这条蛇一跑，就再也没机会抓了。
“所以不能告诉他真实原因。”酒德麻衣替他说出了结论。
“对。”沈炼点头，“得找一个其他的理由。一个合理的、能让昂热愿意帮忙的理由。”
酒德麻衣想了想：“就说你想见庞贝？为什么？”
“我跟他不认识，没有理由。”
“那就说有正事。”酒德麻衣说，“比如说，你在追查圣血教的时候，发现了一些线索，指向某个古老的家族。这个家族和加图索家有历史渊源，你想通过庞贝了解一下。”
沈炼摇头：“太牵强。而且万一昂热问是什么家族，我说不出来。”
“那换一个。”酒德麻衣又说，“比如，你发现圣血教使用的炼金矩阵，和加图索家收藏的某本古籍有关。你想借那本书，或者想问问庞贝知不知道那本书的来源。”
沈炼想了想，还是摇头：“还是牵强。而且我没见过加图索家的古籍，说不上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有人在打篮球，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偶尔的欢呼声。
“其实，”酒德麻衣忽然开口，“你可以说真话的一部分。”
沈炼看着她。
“说你怀疑最后一只龙王有线索了，而这个线索，可能和庞贝有关。”酒德麻衣说，“但不说庞贝是龙王，只说……庞贝可能知道些什么。”
沈炼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想，”酒德麻衣掰着手指，“庞贝是加图索家的家主。加图索家是秘党元老之一，几百年来积累了多少关于龙族的资料？庞贝作为家主，肯定知道一些秘辛。你在追查最后一只龙王的时候，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指向加图索家收藏的某些文献。你想见庞贝，不是为了试探他，是为了请教他，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些线索。”
她顿了顿：“这个理由，够合理了吧？”
沈炼仔细想了想。
确实合理。
庞贝的身份摆在那里，加图索家的底蕴也摆在那里。沈炼追查龙王，追到加图索家的资料库里，想找庞贝请教，这完全说得通。
而且这个理由，不会让昂热起疑心。甚至可能让昂热觉得沈炼很敬业——追查线索追到连校董都敢去问。
“还有一点好处。”酒德麻衣又说，“如果庞贝真的是龙王，听到你问他关于最后一只龙王的线索，他会怎么反应？”
沈炼想了想：“可能会警惕。但也可能……顺势演下去。”
“对。”酒德麻衣点头，“他会装成一个不知情的校董，给你提供一些不痛不痒的线索，然后看着你往错误的方向追。而在这个过程中，你可以观察他的反应，看有没有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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