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居室门外守着一名修女。入睡前，秦涟曾几次尝试外出，对方都如影随形。
正门行不通。她将目光转向房间侧方那扇敞开的窗——她的房间位于三楼。
没有犹豫，秦涟翻出窗外，双臂稳稳扣住窗沿，身体悬空。她侧过身，足尖精准地踏住下方窗台边缘，整个人紧贴建筑外壁，如一道安静的影子，逐级向下探落。
三楼。二楼。一楼。
她轻盈地落在草坪上，点地无声，连草叶都未被惊动。拉起斗篷的连帽罩住头脸，秦涟无声地呼出一口气——此刻她有些想念田樱洛的天赋。那种能将气息与身形完全隐去的本领，正是眼下最需要的。
对于自己的“洞察之眼”，她仍有许多未解之处：为何有时能永久复制他人能力，有时却仅能使用一次？离开这个副本后，她得找机会再仔细观察一次田樱洛——即便无法永久获取她的天赋，但能短暂隐匿几次也是好的。
夜色下的光明神殿比她想象中更为庞大。出乎意料的是，夜间并无巡逻的动物，整座建筑沉在一片近乎凝固的寂静里，唯有月光将廊柱与拱门的影子拉长，斜斜投在石砌地面上，边缘清晰如切割。
秦涟的目标很明确：重返那座庭院，单独去察看圣水池中那四只动物。鹿首圣使在场时不便细察，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证明它们就是佟钰淼四人。
她贴着墙根移动，步伐轻缓，呼吸压得极低。斗篷的深色布料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唯有在她偶尔穿过月光时，才会留下一瞬模糊的轮廓，随即又没入黑暗。
像一滴墨滑入静水，她沿着曲折的回廊向内渗去，每一次停顿都落在视觉的死角。走廊两侧的烛台早已熄灭，唯有月光从高窗滤入，在地上铺开一片片泠泠的银白。她的影子很短，很淡，几乎看不见。
远处似乎有细碎的、类似水滴落下的声音，规律而空洞，却更衬得这殿宇深处的夜，寂静得令人心悸。
来到庭院入口，秦涟正准备踏入，耳廓却捕捉到身后一丝极细微的动静——
她瞬间警醒，脚步一滞，全身肌肉无声绷紧，侧身闪入最近的廊柱阴影中。
那声音极轻，像是有人刻意收敛了步伐与气息，正逐渐靠近。
月光倾泻，将一道颀长的影子投在洁白的大理石地面上，缓缓向前延伸——越来越近，下一刻，便要转过这个拐角。
秦涟右手悄然凝出一柄苍白骨刃，刃锋在阴影中泛着冷冽的微光。
就在黑影即将显露身形的刹那，她动了——快如电光石火，左手疾探，精准扣住对方肩臂，发力一拧，将人牢牢按在冰冷的石壁上。右手的骨刃随之递出，直指咽喉——
却在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骤然消散。
秦涟眼中冷冽未退，但已化刺为掌，力道急收，却仍有一丝余劲拍在对方背上。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传来。
“就这点本事，还想跟踪人？”她松开钳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冰碴似的质询。
黑影转过身，露出一张因疼痛而微蹙、却依然熟悉的俊朗面孔。温嘉木苦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肩背。
“我没想跟踪你，”他声音放得极轻，眼里却漾开一点细碎的光，“只是……我们恰好顺路了。”
疼痛缓过去后，他理了理被弄皱的衣襟。月光落在他仰起的脸上，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亮得出奇，清晰地映着她的轮廓。
“没想到你也没睡。”他唇角弯起，声音更低了些，“我们的目的地，应该是一样的。一起吧？”
秦涟沉默地看了他两秒。夜风穿过庭院，带起他额前一丝碎发。
“小心点，”她最终别开视线，望向庭院深处，“别暴露。”
“嗯。”温嘉木轻轻应道，笑意从眼角漫开。
警戒解除，秦涟将注意力重新投向庭院。两人一前一后，借着月光与柱影的掩护，无声潜至喷泉边。
池中的景象让两人呼吸微滞——
四只动物依旧保留着兽类的头颅，可水面之下，浸泡在圣水中的，却是赤裸的、属于人类的身躯。身体的特征信息几乎都与佟钰淼四人完全吻合。
他们双眼紧闭，仿佛陷入一场无法醒来的沉睡。
秦涟与温嘉木交换了一个眼神。温嘉木伸指探入池水，确认无害后，利落地脱下鞋袜、挽起裤腿，踏入了泛着微光的池中。
秦涟下意识想跟上，却被他抬手制止。
“我先去查看。如果发生意外，我还有白垢碎片。”他回头看她，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你在外面帮我望风，接应我。”
秦涟没有坚持。她相信他的观察力，却对他应对突发危机的实战能力存疑。“五分钟，”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命令式的口吻，“无论看到什么，必须返回一次。”
——五分钟，那是白垢碎片生效回溯的时间极限。
“明白，”温嘉木颔首，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死亡回溯上我很有经验。”毕竟他在游戏中已经死过很多很多次，最印象深刻的那几次还是和她有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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