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涟很清楚，在副本通关那一刻的情绪失控，已经在虞月和玄玉生面前留下了无法忽视的破绽。而在副本中的几日，尽管她有意与巫狼、苏予安保持距离，可他们下意识对她流露出的信任与服从，必然已引起了他们的怀疑。
“我那位朋友，名叫苏予安。她死在了我们刚刚通关的副本里。”秦涟抬起眼，语气平静地回答了玄玉生的问题。
“抱歉，我在副本中对你们隐瞒了。实际上……我也是一个经历过多次副本的玩家。”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她相信，随着游戏不断降临现实，玩家的数量只会增加。当这个群体不再是极少数，外界的目光终将不得不变得更为复杂，而非简单的敌视。
毕竟，没有人是自愿成为玩家的。
特行处对玩家的态度也并非铁板一块的敌对。他们真正追捕的，是那些具有反社会倾向、拥有强大破坏力的危险玩家。只要不暴露自己“游戏榜一”的身份，秦涟认为，向虞月和玄玉生坦白玩家身份，带来的风险或许可控。
更何况，谎言叠得越高，坍塌时的代价就越大。
当然，秦涟选择坦白，也藏着一份私心。
她必须让他们知道。
让他们所有人都知道。
他们究竟是因为谁，才活了下来。
苏予安的牺牲，绝不能只由她一人铭记。
秦涟话音落下，虞月和玄玉生的表情凝固了，惊讶清晰写在脸上。
“小涟妹妹，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虞月从林朗身边走开，来到秦涟面前，目光紧锁着她。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秦涟开始讲述，从自己成为玩家的契机，到与苏予安、巫狼在副本中结识、组建公会的经过，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我之所以隐瞒，是害怕面对你们的怀疑和敌意。苏予安是和我组队进入副本的……我最初并不知道巫狼就是林朗，遇到他只是意外。”
她以近乎抽离的客观，叙述着一切。虞月和玄玉生脸上的惊讶，逐渐被更复杂的神色取代。
“……她用自己解构的灵魂碎片，附身在所有老人和玩家身上，最终替所有人完成了‘碎镜’的主线任务。而她选择留在副本里，用自爆摧毁了《渡川》。你们刚才收到的系统通知，就是结果。”
秦涟尽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可叙述到最后，尾音仍泄露了一丝难以抑制的轻颤。
知晓全部真相的林朗，眼眶已被泪水浸透，声音哽咽破碎：“予安姐……我和奶奶，都是因为她才活下来的？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不好的事，都要落在她那样好的人身上……”
林益琼对那个只在副本中有过几面之缘的女孩了解不深，但她记得对方救过孙子，更在最后为所有人选择了那样的终局。一股深切的悲伤，沉沉地漫上心头。
玄玉生与虞月也终于明白，秦涟在离开副本前那场“告别”为何如此绝望。
那并非夸张，而是真正的永别。
而当时的他们，竟都沉浸在通关的虚脱与庆幸中，未曾深想那些被忽略的异常与疑问。
虞月和玄玉生对视一眼，彼此眼中是相似的动容。
他们选择相信秦涟所说的一切。
这不仅因为她的叙述完美解释了副本中所有无法解释的异常，更因为他们相信眼前这个人。
这位曾与他们并肩作战、在生死关头相互托付的战友。一个人的品性，在绝境中最无法伪装。若非信任她、认可她，他们当初也不会一致推举她成为第七大队的队长。
身份或许可以伪造，性格或许能够扮演，但任务中一次次展现的能力、决断与人品，却做不得假。
虞月走到秦涟面前。秦涟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却不由得怔住了。
她已预想过坦白玩家身份后可能面对的一切：怀疑、审视、疏离，甚至敌意。她做好了承受这些的准备。
可虞月的眼中没有那些。
那里只有一种清晰可辨的情绪——心疼。
她在心疼她。
为什么？
秦涟无法理解。她有什么值得心疼的？她自私、隐瞒、满口谎言，是个连近在眼前的朋友都护不住的废物。
她凭什么被心疼？
虞月忽然张开手臂，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秦涟比虞月矮了半个头，此刻被完全纳入怀中，竟显出几分罕见的单薄。她的脸抵在虞月肩窝，鼻腔里是熟悉的气息，脑中却一片空白。
虞月的声音贴着她耳边响起，很轻，却字字清晰：
“小涟妹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们的。无论你是不是玩家，我们永远是战友。”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背负了这么多……也对不起，我们没能找到更好的办法，救下你的朋友。”
“小秦，”玄玉生也走上前，声音温和而坚定，“玩家身份不能定义你是谁。相反，你是第七大队的队长——这个身份，会让你在未来处理玩家相关事务时更有立场。苏小姐是很好的人，而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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