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本身孤零零的,与最近的废墟也隔着一段距离。原本的院子就不大,如今院墙坍塌,用碎石和泥土夯实的矮基犹在,但上面竖立的墙体早已消失大半,只剩下几处及腰或齐膝的残段。这使得院子与外面荒野雪原的界限变得极为模糊,近乎消失。
正前方和左侧视野相对开阔。是一个向下的缓坡,坡度不大,但足以让风雪畅通无阻。坡上零星矗立着几棵早已枯死、叶子落尽的树木,光秃秃的枝桠像鬼怪伸向天空的利爪,在狂风中剧烈地摇晃、碰撞,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响,仿佛随时会断裂砸下。
右侧和后方靠山的一面,景象则截然不同。那是更加密集、杂乱无章的废墟区。大大小小的土坯房、石基木梁的骨架相互倾轧、倒塌在一起,形成一片高低错落、阴影幢幢的迷宫。积雪在这些废墟上覆盖出奇形怪状的轮廓,有些像蜷踞的巨兽,有些像坍塌的祭坛,在惨淡的雪光映照下,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赵老栓离开时留下的脚印,早已被后续的落雪和狂风几乎完全抹平。虞瑶蹲下身,仔细分辨,才勉强在门右前方、靠近废墟边缘的雪地上,找到一些极浅淡的、断续的凹痕,大致指向右前方那片废墟的深处。痕迹很淡,且很快被她自己刚才出门的脚印覆盖干扰。
而犬吠声……她凝神屏息,再次侧耳。
右前方废墟深处,声音最盛,似乎有多只狗在那里聚集、吠叫,甚至……撕咬争斗?声音充满了暴躁与饥渴。
正前方偏左的缓坡方向,吠声相对稀疏,但更为低沉有力,且明显在移动,沿着坡地横向运动,如同巡弋的哨兵。
还有一种声音……更轻,更飘忽,夹杂在风里,像是从更远的村落中心或某侧传来的,难以捉摸。
包围圈在收缩。 这个认知让虞瑶的心猛地一沉。不管这些狗是野生的还是受人驱使,它们的行为模式已经显示出明确的围猎倾向。破屋就是中心。
时间,真的不多了。
也许下一刻,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爪牙摩擦雪地的窸窣声、带着腥气的灼热喘息,就会毫无征兆地从近在咫尺的废墟阴影或缓坡后响起。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随着每一次犬吠的逼近而上涨,几乎要淹没她的脚踝。
直接冲出去,沿着赵老栓模糊的痕迹寻找?那无异于自投罗网,更是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未知的危险之下。虞瑶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但也绝不能再单纯的停留在这被风雪和吠声标注的原点,像一粒无意落入棋盘的石子,静止即是绝路。
她必须成为那个主动搅动迷雾、让清晰界限重新模糊起来的变量——纵然不知对手何在,至少要让这潭愈发冰寒刺骨的死水,因她的介入而泛起无法预判流向的涟漪。
她的目光,垂落至自己身侧——那只斜挎在腰际的乌木雕凤药箱正随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箱体贴着厚重的衣物,传递来沉甸甸的、冰凉而坚实的触感。此刻却仿佛传来一丝温热的可靠感。
一个计划,迅速在她冷静的头脑中成形,虽冒险稍许,却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思路。
她先用木棍试探性地戳了戳门前台阶下的积雪。雪很深,没至木棍中段,下面似乎是坚实的冻土,没有隐藏的坑洞。然后,她小心地迈步,走下那仅存的两级残缺石阶。
“噗嗤。”
靴子深深陷入雪中,直没至小腿中部。冰冷的雪立刻从靴口缝隙钻入,带来刺骨的寒意。拔出脚需要额外的力气,并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孔洞。行走变得异常艰难,体力消耗会很大。
她紧咬牙关,适应着这种举步维艰的状态,开始沿着倒塌院墙的内侧根部,慢慢横向移动。墙根的积雪因为背风,相对浅一些,行走稍省力,也能借助残墙的阴影略微隐藏身形。
狂风卷着雪沫,劈头盖脸地打来。雪粒坚硬,打在玄氅兜帽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溅到脸上,更是生疼。她不得不半眯着眼睛,将兜帽又用力往下拉了拉,几乎遮住大半视线,只留下一条缝隙观察前方。
来到院子东南角,这里有一段相对完整、高度及胸的矮墙,与另一段拐角的残垣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背风的夹角,能稍微阻挡一些最为猛烈的西北风。虞瑶停下脚步,喘息着,冰冷的空气让她的肺部火辣辣地疼。
她解下药箱,放在夹角处一块凸起、表面相对平整的石头上。石头冰冷刺骨,上面覆盖着积雪,她用手套拂了拂,勉强弄出一块放置药箱的平面。
“咔哒。”
她打开铜扣,掀开箱盖。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箱内那些摆放得井然有序的瓶罐、布袋、皮套,依然散发着一种专业而冷冽的气息。她的手指掠过那些熟悉的物件——盛放金针的麂皮卷、装有各色药丸的瓷瓶、调和药膏的小皿、以及一些造型奇特、被她改造过的金属工具。最终,停留在两个特定的、做了标记的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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