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豁牙张,你看清了?那些畜生,脖子上都有箍环?确定是人养的?”他沉声问,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有……有!”豁牙张拼命点头,涣散的眼神里凝聚起一丝回忆的恐惧,“扑近的时候……雪光反着……我看……看到有黑乎乎的圈……像是铁打的,箍在粗脖子上……有的还带着扣子!肯定……肯定不是天生的!”
“人养的……好,好得很!”狗爷独眼中凶光爆射,却又透着深深的忌惮和一种被彻底激怒的凶戾,“老子纵横关洛十几年,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不管是谁,躲在暗处驱狗咬人,杀了老子这么多兄弟,这仇结死了!”
他猛地转向周先生,声音如同结了冰:“周先生,依你看,现在如何?守?还是另想办法?”
周先生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但他强迫自己飞速思考:“狗爷,对方驱使如此凶兽,自身却始终隐匿,显是不愿或不能正面冲突,或许其人手有限,或许另有顾忌。其巢穴在西边山神庙,到目前仍未大举进攻过来,似乎对村子核心区域有所忌惮,不敢轻易深入。我们固守此屋,仍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需做最坏打算。若那些凶兽受其主驱使,不惜代价强攻此处……凭我们现有人手、惊魂未定的状态,以及此地并非铜墙铁壁……能否守住,能守多久,实难预料。为今之计,唯有以最大决心加固防御,分配好箭矢弩箭,利用屋内空间和障碍节节抵抗,同时……祈求天明。”
狗爷听完,独眼中光芒闪烁,显然也在飞速权衡。半晌,他猛地一跺脚,手杖重重顿地:
“妈了个巴子!传老子的令!”
他挺直脊背,如同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受伤头狼,扫过屋内每一个面如土色、眼神惊恐的手下,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绝:
“都听好了!想活命,就别他妈尿裤子!老疤,带你的人,把前后门、所有窗户,给老子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堵死!钉死!不是留缝,是封死!观察孔也尽量弄小!”
“豁牙张,你还能动吗?能动就滚到火堆边上去,别碍事!阿才!把你的狗都叫进来!拴在门口和窗户下面!它们就是第一道耳朵!”
“所有弩手,箭上弦,分三班,轮流盯住门窗方向!刀手斧手跟在弩手旁边,弩箭射完就给老子扑上去砍!”
“粮食、水囊集中看管!柴火省着点,但要保证火不灭!谁他妈敢偷懒、敢抱怨、敢说一句丧气话,老子现在就送他去见雷彪!”
“周先生,你盯着点,看看这屋里还有什么能用上的家伙什!”
“记住!咱们现在是栓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外面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想进来,就得从咱们尸体上踏过去!守到天亮,老子带你们杀出去!守不到……黄泉路上,也有这么多弟兄作伴,不亏!听到没有?!”
在狗爷这番混杂着威胁、鼓动和绝望宣言的嘶吼下,匪徒们被恐惧冻住的血液仿佛又勉强流动起来,发出一片参差不齐、带着颤音却异常用力的回应:“听到了!狗爷!”
求生的本能和头领的积威暂时压倒了崩溃的恐惧。屋内再次响起更加急促、混乱却目标明确的声响:沉重的拖拽声、钉木板的敲击声、急促的指令和喘息声……
西侧偏厢的夹角阴影里,项羽和虞瑶将这番对话和随后骇人的报告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狗爷一伙从惊弓之鸟,彻底变成了因巨大损失和未知恐怖而陷入半疯狂状态的困兽,决心死守。雷彪队全灭的消息,如同又一桶冰水浇在两人心头——那一方势力的危险与残忍,达到了新的高度。更让两人心底同时一沉的,是一个无需言说却瞬间明晰的预感:那些驱使恐怖凶兽、手段如此诡谲狠辣的存在,出现在这弃鹿村,恐怕绝非偶然。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同样是自己二人!这荒村仿佛一个无形的漩涡,正在将各方怀着不同目的的力量,血腥地拉扯、聚拢至此。
项羽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那气息滚烫,显示着他体内伤势的严重,但他的眼神在黑暗中却锐利如初,仿佛淬火的寒铁。他低下头,气息喷在虞瑶冰凉柔软的耳廓,用仅有她能感知的、微弱到极致的气音,吐出几个字:
“其惧……甚于我。待……彼疲。”
意思是:他们(狗爷一伙)现在的恐惧和压力,远超过对我们的搜捕欲望。等待,等他们因恐惧和疲惫而出现松懈。
虞瑶在他怀中极轻地点了下头,冰凉的手指在他未受伤的右手手背上轻轻一按,表示明白。绝境之中,敌人的困境或许就是他们的生机。狗爷一伙全力对外,内部必然会出现可乘之机。两人在昏暗中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一眼中充满了无需言语的凝重与了然——外有群狼环伺,内有恶虎盘踞,而最幽暗处,或许还有择人而噬的未知凶兽。他们如同身处风暴最中心,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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