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蹙起眉头：“但有些奇怪。这毒虽然猛烈，但中毒迹象显示，毒物摄入量其实并不大。按理说，这么小的剂量，不至于让一个成年人如此快速死亡，除非……”
“除非什么？”项羽问。
“除非中毒者本身就有严重的内伤或隐疾，身体极度虚弱，才会被小剂量剧毒迅速夺命。”虞瑶看向审食其，“吕夫人近日身体如何？”
审食其低头答道：“夫人近日确实精神不济，食欲不振，夜不能寐，但未曾听说有严重疾病。”
虞瑶若有所思。她想起之前从各种渠道听来的消息，吕雉确实日渐憔悴。但那是心病所致，还是……
突然，她注意到吕雉右手的手指微微蜷曲，仿佛死前紧紧攥着什么东西。她轻轻掰开吕雉的手指，掌心赫然有几道细小的、已经干涸的血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细小的东西刺破的。
虞瑶心中一动，仔细检查吕雉的头部。终于，在吕雉右侧鬓角的发根深处，她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针孔！
“这是……”她用银针小心探入针孔，轻轻旋转，拔出时，针尖上带出了一丁点几乎透明的胶状物。
虞瑶将这点胶状物放在鼻尖轻嗅，随后用一根洁净的银针极轻地蘸取些许，置于烛火上方仔细观察。银针尖端并未如常规金属毒物般迅速变黑，但那胶状物在受热后竟散发出一缕极淡的、带着异域花香的甜腻气味，与针孔周围残留的气息吻合。接着，她又从药箱中取出一小撮特制的反应药粉撒于其上，药粉与之接触，缓缓变为一种暗沉的紫褐色。
“西域曼陀罗精粹……混合了某种神经毒素……”虞瑶脸色凝重，仔细观察着反应结果：“这不是普通的毒，这是一种慢性神经毒剂，会逐渐侵蚀人的神智和身体机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虚弱、产生幻觉，最终心脏衰竭而死。吕夫人很可能早就中了这种慢性毒，只是今日又被人下了猛药，这才突然毒发身亡。”
她看向审食其：“吕夫人近日可有异常言行？比如幻听、幻视、情绪失控？”
审食其想了想，面色微变：“确有……夫人有时会喃喃自语，说看到窗外有影子，听到奇怪的声音……我以为只是压力太大所致。”
项羽的眉头紧紧皱起：“这么说，吕雉是被人长期下毒，今日才被补上最后一击？”
“恐怕是的。”虞瑶点头，“而且这下毒之人，心思极其缜密阴毒。慢性毒让人慢慢衰弱，不易察觉；最后的猛药则制造出突发中毒的假象。若非我仔细检查，恐怕也会以为她是被今日的剧毒直接毒死。”
“谁会这么做？”项羽眼中寒光闪烁，“刘邦？不可能，吕雉是他结发之妻。韩信？他有这个胆子？”
虞瑶没有回答，她脑中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龙且中毒身亡，死前暗示虞心苑有鬼。
吕雉被长期下毒后突然毒发。
紫苏送给龙且的香囊不翼而飞。
虞心苑内暗流涌动……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虞心苑内，隐藏着一个极其阴险的势力，正在暗中布局，目标可能是项羽，也可能是整个楚汉大局！
而吕雉之死，很可能是因为她察觉到了什么，或者……她本身就是这个阴谋的一部分，如今被灭口了。
突然，虞瑶的目光落在审食其身上。
她注意到，自从进入偏殿后，审食其的目光不止一次地、极其隐晦地瞥向站在她身后的紫苏。那眼神复杂难言，有关切，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虞瑶想起之前在审食其面前，紫苏无意中露出手腕上的蝶形胎记时，审食其那震惊到失态的反应。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脑中逐渐成型。
如果……审食其和紫苏有血缘关系？
如果……这就是审食其近来心神不宁、甚至在吕雉要求逃离时犹豫不决的原因？（影卫密报）
如果……紫苏的身份，才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关键？
但这个猜想太过惊人，虞瑶暂时压下了它。眼下有更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
吕雉死了，刘邦必然震怒。如果项羽再杀了刘太公和审食其，楚汉之间将再无转圜余地，必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但如果不杀，又如何向愤怒的项羽交代？又如何应对刘邦可能的报复？
突然，一个更加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轰然炸开。
吕雉死了，但刘邦不知道。
如果……有一个人能冒充吕雉呢？
如果这个人不仅能稳住刘邦，还能成为安插在汉军内部的棋子，为龙且报仇，为项羽争取时间呢？
这个计划疯狂而危险，但或许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虞瑶深吸一口气，转向项羽，声音平静却坚定：“阿羽，我有一个计划，或许能一石三鸟——既能稳住刘邦，又能为龙且将军报仇，还能揪出虞心苑内的内鬼。”
项羽皱眉：“什么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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