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他的思绪总会不自觉地飘向林雪。那个在月光下说“一定要回来”的姑娘,那个执意要把救护站设在战场附近的医生。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那是刚来根据地不久,一个战士在训练中受伤,伤口感染发高烧。林雪守了整整一夜,用最简陋的工具做了清创手术,硬是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手术后,她累得直接坐在地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沾满血污的手术刀。
那一刻,刑天看到了这个时代中国女性的坚韧。她们或许没有拿起枪,但她们用另一种方式在战斗。
窗外的月亮渐渐西沉。刑天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必须睡一会儿,养足精神。
但他还是失眠了。
凌晨三点,刑天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整个人清醒了许多。他穿上那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这是从一个牺牲的八路军老兵身上换下来的,虽然破旧,但很干净。
推开房门,山里的冷风扑面而来。院子里,战士们已经集合完毕。五十多人静静地站着,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夜色中回荡。
刑天走到队列前,目光一一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李大牛、王铁柱、九号、小山东、赵三虎……每个人都在看着他,眼神里有紧张,有期待,更多的是信任。
“同志们。”刑天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力,“今天这一仗,和以往会有很大的不同。我们要面对的,是装甲车,是加强护卫的运输队。小鬼子吃了黑风岭的亏,这次肯定更加警惕。”
他停顿了一下,问道:“怕不怕?”
“不怕!”五十多人齐声回答,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好。”刑天点头,“我要告诉你们的是,这一仗我们不是去拼命,是去打仗。拼命是没脑子的蛮干,打仗是要用脑子、用战术、用配合。我要你们每个人都活着回来,明白吗?”
“明白!”
“各组按照计划出发。记住,听命令,看信号,不要恋战。出发!”
队伍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刑天走在最前面,脚步沉稳。他的背上,那支三八式步枪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山路崎岖,但战士们走得很稳。两个月的高强度训练,让他们的体能和山地行军能力都大幅提升。不到两个小时,队伍就到达了一线天外围。
一线天果然名不虚传。两座陡峭的山崖几乎要贴在一起,只留下一条不到五米宽的缝隙。公路从缝隙中穿过,蜿蜒如蛇。站在崖顶往下看,令人头晕目眩。
“真是打伏击的好地方。”李大牛小声说。
刑天点点头。他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地形。峡谷长约三百米,最窄处只有三米左右,两辆卡车都无法并行。崖壁近乎垂直,高约五十米,上面长满了灌木和藤蔓。
“爆破组,按计划埋设炸药。”刑天低声命令。
王铁柱带着爆破组迅速行动。他们在峡谷前后两端选择了三个爆破点,都是崖壁结构相对脆弱的位置。炸药被小心地埋好,引线隐蔽地拉到崖顶的掩体后。
“狙击组就位。”
九号带着五名狙击手,分散到峡谷两侧的山崖上。他们用藤蔓和树枝做了简易的伪装,整个人趴在崖顶,只露出枪口和眼睛。
“突击组,跟我来。”
刑天亲自带领突击组,来到峡谷前方两里处的一个小山包。这里地势较高,可以俯瞰公路,是理想的伏击位置。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晨雾从山谷中升起,给大地蒙上一层薄纱。远处传来早起的鸟鸣声,清脆而悠远。
一切都那么宁静,仿佛暴风雨前的平静。
刑天看了看怀表:早上六点二十分。按照情报,小鬼子的运输队应该在七点左右经过这里。
他趴在山包后的掩体里,透过草丛的缝隙观察公路。身边,李大牛和其他战士也都做好了准备。手榴弹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枪栓拉开,子弹上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六点四十分。
六点五十分。
七点整。
公路上依然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动静。
“队长,小鬼子不会不来了吧?”李大牛小声问。
“再等等。”刑天说,“运输队的时间不会那么准,可能有延误。”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心里也有些打鼓。难道情报有误?还是小鬼子改变了计划?
七点十分。
七点二十分。
就在所有人都开始焦躁的时候,远处终于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准备!”刑天低喝。
所有人精神一振。透过望远镜,可以看到公路尽头扬起的尘土。很快,第一辆卡车的轮廓出现了——不是普通卡车,是装甲车!
刑天的心脏猛地一跳。情报上说有两辆装甲车,但没说会是打头阵。这下麻烦了,装甲车在前,后面的伏击点很难判断何时炸塌山体。
“队长,怎么办?”李大牛也看出了问题。
刑天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车队:第一辆装甲车,后面跟着两辆卡车,然后是第二辆装甲车,再后面又是三辆卡车。总共七辆车,比情报多了一辆。
更重要的是,装甲车上架着机枪,车顶的观察口不断转动,显然在警惕地观察四周。
“计划不变。”刑天咬咬牙,“放装甲车过去。等后面的卡车进入伏击范围,我们就打。”
“可是装甲车……”
“装甲车交给后面的爆破组。”刑天说,“相信王铁柱,他能处理好。”
车队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清装甲车上插着的膏药旗,以及车厢里小鬼子士兵钢盔的反光。引擎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了林中的飞鸟。
第一辆装甲车驶入视线范围。车速不快,机枪手警惕地转动枪口,扫视着两侧的山坡。
刑天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他必须等,等到装甲车完全过去,等到后面的卡车进入最佳射击位置。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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