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插在怀里,菜刀握得更紧了些。
山门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不是风吹的,也不是谁关的,就是自己暗下去的。他盯着最后一盏亮着的灯笼,看着它从红变灰,再变成一片死黑。
空气开始震。
不是打雷那种震,是耳朵里嗡的一声,接着肋骨像是被什么压住,呼吸有点沉。他低头看了眼青铜鼎,鼎身的符文停在九十九点四,没动,但表面泛起一层波纹,像水面上被人扔了颗小石子。
“血衣。”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那层嗡鸣,“你那边有动静吗?”
远处传来一声猫叫。
不是野猫,是那种带着点嫌弃、又不得不回应的叫声。紧接着血衣尊者从墙头跃下,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抬手扶了扶额角。他的耳朵尖微微发红,像是刚哭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说,“刚才那股音儿一来,我就……就哼上了。”
“哼了什么?”方浩问。
“《双修阵法图解》第三章的调子。”血衣尊者皱眉,“小时候师尊逼我背的,说是有助于心神凝定。但我一直觉得这曲子太肉麻,从没唱完过。”
方浩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你这一嗓子,怕是把整个熵文明的老祖宗都招醒了。”
话音刚落,空中裂开一道缝。
不是之前晶球显示的那种巨大裂缝,而是一道细长的口子,像被人用指甲划破的纸。里面没有光,也没有影子,只有一团黑色的东西缓缓挤出来。它没有固定形状,像是烟,又像是液体,在半空扭动几下,慢慢聚成人形。
那人形站稳后,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发出,但方浩的鼻子突然流出血来。他抬手一抹,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鼎边发出轻微的“啪”声。周围几块碎石开始震动,接着“砰”地炸开,化成粉末。
“这是音波攻击。”方浩抹了把脸,“专打内脏和灵脉。”
血衣尊者瞪大眼:“我酿的?”
“你声线太纯,又带净化属性。”方浩把菜刀插进地里,腾出手摸向系统,“正好跟晶球漏出来的残能撞上了,共振出这么个玩意儿。”
那人形又张了一次嘴。
这次连地面都抖了。远处一座废弃的炼丹房直接塌了半边,瓦片还没落地就在空中碎成渣。几个巡逻弟子摔倒在地,抱着头滚了几圈才停下,耳孔里渗出血丝。
血衣尊者脸色变了:“它听我的?”
“不。”方浩摇头,“是你刚才那调子,它好像……挺喜欢。”
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检测到音波攻击,是否使用共鸣石反制?】
“用。”方浩默念。
青铜鼎轻轻一震,一块巴掌大的石头从鼎底浮起。石头通体灰白,表面刻着一圈圈螺旋纹路,像是老式唱片。它升到半空,转了几圈,忽然投射出一道光影。
光影里,血衣尊者穿着一身粉红道袍,站在一片花海中,神情肃穆,一手掐诀,一手抚胸,正认真演唱:
“天地合,阴阳交,气走任督第三桥——”
声音一出,那黑色人形猛地僵住。
它抬起手,像是要捂耳朵,却又迟疑地放下。接着它跪了下去,动作缓慢,像是承受着某种巨大的情绪冲击。
“母亲……”它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颤抖,“你回来了?”
全场安静。
连风都停了。
方浩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好家伙,这曲子还是人家母系文明的传承歌谣?”
血衣尊者一脸羞愤:“谁要当它妈!我还想删掉这段记忆呢!”
“别删。”方浩一把按住他肩膀,“你现在是亲妈了,得负责。”
他冲着共鸣石一点:“继续播,循环播放!”
光影里的血衣尊者开始第二遍演唱,动作更加投入,甚至还加了个转身。现实中的血衣尊者看得满脸通红,猫耳抖得像要炸毛。
黑色人形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不断重复:“母亲……别走……别丢下我……”
它的形态开始变化,不再那么狂暴,黑色雾气逐渐凝实,最后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晶体,悬浮在半空,微微发着暗光。
方浩伸手将晶体捞进鼎里。
“搞定。”他说,“以后这就是咱宗门的镇塔之宝,叫‘认亲石’。”
“你少胡扯。”血衣尊者咬牙,“我警告你,这事不准传出去。”
“放心。”方浩拍拍他肩,“顶多让陆小舟种点喇叭花,天天放给你听。”
血衣尊者抬手就想打,可刚动一下,耳朵又抽了抽。
“等等。”他皱眉,“还有声波。”
方浩也察觉了。
空中那股嗡鸣没散,反而变得更清晰。它不像刚才那样刺人,倒像是某种回音,在九天之上来回震荡,一圈接一圈地扩散。
“你的声波还在传。”方浩说,“估计已经穿出界域了。”
“那怎么办?”血衣尊者有点慌,“我总不能一辈子闭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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