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还站在原地，手里那张草纸的边角被风吹得轻轻颤动。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眼前这团由光构成的人影。
光芒传递者没有立刻开口。它站在高台中央，像一盏刚被点亮的灯，不刺眼，却让整个大厅都亮了。
下一秒，四周炸开了锅。
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有拍掌的，有跳起来喊的，还有直接跪下磕头的。一个头顶长触须的外星代表激动得把三根手臂全举了起来，结果用力过猛，把自己甩翻在地，爬起来又继续鼓掌。
声音越吵越大，几乎要把穹顶掀开。
就在这时，光芒传递者的掌心缓缓抬起。动作很轻，像是拂去水面的落叶。可就在那一瞬间，所有声音都停了。不是被人捂住嘴那种安静，而是大家忽然觉得——现在不该吵。
方浩也感觉到了。他体内的某样东西在动，不是心跳，也不是呼吸，是更深的地方，像是丹田里那口老鼎突然醒了。袖子里的青铜鼎微微震了一下，他知道，系统有反应了。
他低头看手里的草纸。刚才墨迹干透的地方，浮出一道极淡的金线，一闪就没了。这纸是他随手捡的，上面写满了公式，全是那个小个子弟子算的。现在它变得不一样了，连他自己都说不上哪里不同，但就是知道——这不是一张普通的纸了。
他忽然不想问为什么是自己了。
既然连签到系统都在呼应，那还纠结什么。
光芒传递者转过身，正对着他。虽然没有眼睛，但他清楚感觉到对方在看自己。
掌心的光开始流动。先是像水一样晃动，接着慢慢凝聚，拉长，成形。
一柄权杖出现了。
它不像传说中那种镶满宝石、金光闪闪的样子，反而看起来有点朴素。通体泛着晨曦一样的颜色，像是把第一缕阳光捏成了固体。顶端悬浮着一颗小光球，不停旋转，里面好像有星河在转。
权杖出现的那一刻，方浩听见自己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害怕，也不是惊喜，就像你本来走在平路上，突然发现脚下的砖会发光。
光芒传递者开口了，声音还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
“此为开启永恒新程关键。”
话不多，也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所有人意识里。
接着，那权杖轻轻飘起，离开光芒传递者的掌心，像一片叶子被风吹着，慢悠悠朝方浩飞来。
周围没人说话。有人屏住呼吸，有人悄悄后退半步，有个机械族代表的关节卡了一下，愣是不敢动弹去修。
权杖越飞越近。
方浩伸出手。
指尖碰上去的一瞬，一股温热顺着手指窜上来。不烫，也不冷，像是冬天天冷的时候，有人递给你一杯刚泡好的茶。
他本以为要握住，结果权杖刚落在掌心，就开始化开。
不是碎裂，也不是消失，而是像一块冰融进水里，悄无声息地渗进皮肤，顺着经脉往里走。
他能感觉到它在动。沿着手臂，穿过肩膀，一路往下，最后沉进丹田。
就在它落定的刹那，他整个人轻轻晃了一下。
头发无风自动，衣角也跟着飘起。双目闭了一下，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星光，快得抓不住。
全场静了两秒。
然后“哗”地一声，比刚才更响的惊呼爆发出来。
“他接住了！”
“真的交给他了！”
“光选中了他！”
一个披着灰袍的老者猛地后退一步，双手合在胸前，低头不语。另一个长着鳞片的文明代表直接趴在地上，用额头贴地。还有人开始低声念诵什么，像是临时编了个仪式词。
方浩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体内多了点东西。不重，也不胀，反而有种“终于齐了”的感觉，像做饭时最后一味调料终于到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有点发烫，像是刚摸过晒热的石头。袖子里的青铜鼎不再震动，反而变得滚烫，紧贴着他手腕内侧。
他知道，这玩意儿认主了。
不是他控制系统，是系统也在回应这件事。
他抬头看向光芒传递者。
对方仍漂浮在空中，身形比刚才淡了一些，但气势没变。它没说话，也没动，就那么静静看着他。
方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你想让我干嘛？
要我立誓吗？
还是得搞个仪式跳个舞？
问题一堆，但他一个都没问出口。
因为没必要。
这个人——或者说这个存在——不需要他说什么。它把东西给了他，就够了。
他只是点了点头。
很小的动作，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知道对方懂。
光芒传递者似乎也动了一下。不是身体，是光晕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点头回应。
这时，人群里传来一句低语。
“他成了容器。”
旁边一人接话：“光找到了走路的路。”
方浩听见了，没笑，也没反驳。他只是把手插进袖子，摸了摸那口滚烫的小鼎。
系统在发热。
签到令在跳。
他知道明天一早就得补签一次。
这破塔每次遇到大事都要抽风。
他正想着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下来缓一缓，忽然感觉丹田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热。不是疼，是像喝了口烈酒，从里往外烧起来的感觉。
他知道，融合开始了。
他没动，也没叫人。站在这群欢呼与敬畏交织的人中间，一个人静静站着。
衣服还在飘，眼神却越来越稳。
有人看他，他也看回去。
你敬我，我领了。
你要拜，随你便。
但我还得活着，还得吃饭，还得回宗门报销这次的路费。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算账。
这一趟出来多久了？
灵石花了多少？
能不能找陆小舟报个账，就说为了宇宙和平垫付了精神损失费？
正想着，耳边响起一个意念。
“接下来，轮到你们发光了。”
还是那句话。
但这一次，不是对所有人说的。
是对他一个人说的。
方浩抬起头。
光芒传递者依旧漂浮在那里，光晕流转，看不出情绪。
他忽然笑了下。
很小的一个笑，嘴角刚扬起就压下去了。
然后他说：“行啊，那我先充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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