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个子蹲在石台底下画完那个歪歪扭扭的圆圈,方浩已经走出了三步。
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那股微弱的气息还在跳动,像是刚埋进土里的种子,还没决定要不要冒头。晚风把袖口掀起来一角,画册贴着青铜鼎躺着,温热没散。
这地方不能久留。
树快死了。
方浩脚步一拐,没往宗门走,反而朝着山谷深处去了。那边有棵老树,根扎在地脉断口上,枝干枯得像被雷劈过一百次。以前没人敢靠近,说是沾了死气会折寿。可现在不一样了,昨晚那幅画收进册子里的时候,他听见鼎里“叮”了一声。
系统提示音。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残缺版·生命回响波频图”】
当时他正要走,一听这话立马站住。这玩意儿听着不值钱,可配上因果解码石和那本刚认主的画册,就成了钥匙。
开坟的钥匙都能种花,何况是救树。
血衣尊者已经在那儿等了。
他站在树根前,衣服还是红的,人却不像从前那样阴沉。以前见他一次,不是追杀就是布阵杀人,这次居然安安静静盘腿坐着,手里捏着一块碎玉片,一下一下划自己手腕。
血不多,但每一滴都落在树皮裂缝里。
“你来了。”他抬头,“再不来,我就要把心掏出来试了。”
“别别别,”方浩摆手,“掏心多疼,留着还能多活两天。”
“我修的是血道,不用心跳也能活。”他说着又划了一下,“但我现在不想杀人了。我想……试试别的路。”
方浩看了他一眼,没笑也没皱眉。他知道这人不是开玩笑。五十年追着他跑,就为了收集完美肉身,结果前两天突然出现在广场边上,盯着那幅画看了半个时辰,回来一句话:“那棵树,还能救吗?”
当时墨鸦不在,楚轻狂去泡温泉,黑焱在偷吃陆小舟种的变异白菜。整个玄天宗,只有他一个正经人愿意听疯子说话。
所以他来了。
“开始吧。”方浩把画册放在地上,打开第一页。上面还留着炭笔画的那条缝合线,旁边是灰色阴影,再过去是一团暖黄。整张纸已经不是谁先谁后的争夺,而是慢慢连成了一片。
他伸手按在册子上,低声说:“你们画的,算数。”
话音落,胸口一热。
因果解码石自动浮出来,悬在半空,转了一圈,投出一道光束,正好罩住整棵枯树。树干轻微震了一下,像是被打了一针。
血衣尊者闭眼,双手结印。
他体内的血气开始翻腾,不再是那种带着腥臭的暗红,而是逐渐变清,颜色发亮。他咬牙,额头冒出冷汗,喉咙里发出低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撕扯。
“撑住。”方浩盯着解码石的光纹,“频率不对,再降半拍。”
“我知道。”他喘气,“这功法吃了三千具尸体才练成,现在要把它吐出来,哪有那么容易。”
话没说完,一口血喷出来。
但这血不是红的,是银白色的,落地瞬间化作一缕青烟,缠上树根。
有效。
方浩松了口气,手指却没离开解码石。他知道这种改造有多危险。一个弄不好,血衣尊者当场爆体,树也会因为能量冲击彻底崩解。到时候别说开花,连渣都不剩。
“再来。”血衣尊者抹掉嘴角的血迹,“这次我要把根基烧了。”
“你确定?”方浩问,“烧了可就回不了头了。”
“早就不想回头了。”他冷笑一声,“你以为我真是为了藏气息才盯你五十年?你三个月不洗澡,味道是挺冲,可真正让我停下来的……是你每次签到完,身上那股干净劲儿。”
方浩愣了。
“你说什么?”
“你听不懂就算了。”他闭眼,“开始吧。”
双掌猛地拍向地面。
轰!
一股血色光柱从他体内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天空裂开一道细缝,落下微光。可这光柱只升到一半就开始扭曲,颜色由红转灰,最后竟泛出淡淡的金边。
解码石嗡嗡作响,光膜剧烈波动。
“压不住了!”方浩低喝,“能量溢出,树要裂了!”
他立刻调动画册中的记忆图案,把那幅众人共同绘制的共生图景强行注入光膜。画面流转,秩序语言浮现,与解码石共鸣。
光膜稳住。
血衣尊者的身体开始发光,皮肤下有符文游走,那是他多年积累的杀意正在被逆转、净化。他的呼吸越来越弱,脸色发白,可嘴角却扬了起来。
“有意思……原来不靠杀人,也能活得这么清楚。”
最后一字落下,他整个人跪倒在地,双手撑地,一大口清光从口中喷出,正中树心。
树干猛地一颤。
咔——
细微的声响从内部传来,像是冰层裂开的第一道缝。
紧接着,一道绿痕从根部缓缓向上爬行,速度快得惊人。枯皮脱落,新木质露出,湿润得能挤出水来。枝头最细的一根末梢轻轻一抖,冒出一点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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