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那只由黑雾凝聚的巨眼，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死死锁住墙角蜷缩的身影。方浩靠在青铜鼎后，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风箱。他想抬手抹把脸，却发现整条左臂还僵着，皮肤泛青，冷得不像自己的。
血衣尊者跪在地上，左臂断裂处血流不止，精血画出的符纹已暗淡无光。他喘得比方浩还狠，嘴角不断溢出血沫，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烧到了尽头。
“还没完。”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别动。”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断臂插入地面血纹中枢。鲜血顺着裂痕迅速蔓延，与之前残留的净化灵液残迹接触的一瞬，竟泛起微弱银光。他咬牙，体内残余魔气逆冲经脉，脸色瞬间涨紫，额头青筋暴起如蚯蚓乱爬。
“啊——！”
一声闷吼，他双掌合十，再猛然拍向地面。掌心炸开一团赤银交织的光球，轰然扩散成波纹，正面撞上黑雾风暴。
嘶——！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黑雾翻滚后退三丈，旋转速度明显减缓。那巨眼剧烈震颤，边缘开始崩解，风暴前锋被硬生生推回，通道中段竟腾出一片短暂稳定的区域。
方浩瞪大眼：“老血，你这招……还挺能撑？”
血衣尊者没理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栽倒，靠着一根塌了半截的石柱才勉强坐稳。他左手断口处皮肉翻卷，血已经快流不动了，嘴唇发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撑不了多久……”他喘着，“三……三息，最多五息。”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地面微微震颤。一道庞大身影从阴影里走出，四肢粗壮，背脊高耸，金黄色的毛发上跳动着细小的火焰——是剑齿虎。
它低吼一声，四爪深深嵌入地面裂缝，肌肉暴涨如铁块堆叠，脊背弓起，竟以蛮力撑开即将闭合的空间断层。每踏一步，爪印落地便燃起一圈金焰，将周围虚空暂时固化，形成一条笔直的安全路径。
“走。”它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两块石头在磨。
方浩没废话，扶着墙站起来，踉跄往前。他右手紧握青铜鼎，鼎身微微发烫，仿佛在指引什么。越往里走，空气越凝滞，脚底像是踩在冻住的泥潭里，每一步都费劲。
通道尽头，岩壁夹缝中，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静静嵌在那里，通体流转幽光，表面浮现金色符文，隐隐与某种古老秩序同源。它不响也不动，但靠近时，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些。
方浩伸手去取。
指尖刚触到石头，整条手臂就是一麻，像是被雷打了一下。他咬牙，一把将石头抠了出来。
石头入手温润，随即释放一圈温和波动，所过之处，空气趋于平静，连远处还在翻滚的黑雾都顿了一瞬。
“好东西。”方浩咧嘴一笑，把石头塞进怀里，“这买卖总算没亏到底。”
他转身想退，却发现剑齿虎仍站在原地，四爪钉在地面，金焰未熄，显然还在强行维持通道稳定。
“你还站那儿干啥？”方浩问。
“你走先。”剑齿虎头也不回，“我断后。”
方浩点点头，不再多说，扶着墙一步步往外挪。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他回头，只见血衣尊者终于撑不住，整个人滑倒在地，靠在石柱旁，胸口微弱起伏，生死不知。他那只完好的右手还死死按在地面血纹上，指尖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噬。
方浩顿了顿，没过去，也没喊。他知道，这时候多一句废话都是拖累。
他继续走。
通道摇晃得越来越厉害，碎石不断从顶部坠落，砸在金焰路线上噼啪作响。剑齿虎低吼一声，猛地跃起，四爪同时发力，金焰暴涨，将一段即将坍塌的穹顶硬生生托住。
“快！”它怒吼。
方浩加快脚步，可体力早已透支，腿肚子直打颤。他一边走一边摸怀里的石头，发现它温度越来越高，像是在吸收什么。
突然，他袖口一动。
貔貅的小脑袋从里面探出来，浑身湿漉漉的，耳朵耷拉着，眼神涣散。它看了眼方浩，又看了看外面的黑雾，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然后缩了回去。
方浩没管它，继续往前。
眼看就要退出风暴影响区，通道深处那团黑雾猛然一颤，巨眼虽已溃散，但残余力量仍在聚合，隐约又要成型。
“还没完？”方浩皱眉。
就在这时，怀里的石头突然一震，一股暖流顺着手臂窜上来，瞬间灌满全身。他眼前一花，似乎看到某个模糊画面——一座塔，悬浮在虚空中，塔身上刻着无数符文，其中一道，与他手中的石头极为相似。
画面一闪即逝。
他低头看石头，发现符文亮度减弱了一分，像是消耗了什么。
“懂了。”他咧嘴，“你是想让我拿你当电池使？行啊，咱合作。”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那团重新凝聚的黑雾，把石头高高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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