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三年,孟秋。
一场新雨刚过,帝都空气清润,天高气朗。城东十里,占地千亩的凤鸣书院巍然矗立,飞檐斗拱,气象开阔,既承中式书院的清雅,又融新式学堂的规整,九进院落纵横相连,正中一座“明道堂”高耸巍峨,檐角悬着鎏金匾额,正是林微亲笔所书:文启千秋,学无贵贱。
今日,是凤鸣书院开院大典,也是大靖自开国以来,破天荒第一次——男女同院、士农工商同堂、新学旧制并行的开学之日。
天尚未大亮,书院外早已人山人海。从朱雀大街一路排到书院山门,百姓、学子、士人、商贩、农子、闺秀,挤得水泄不通,却秩序井然,人人手持香烛、书卷、鲜花,翘首以盼,眼神里有好奇,有激动,有敬畏,更有对未来的无限期盼。
山门外两侧,禁军甲胄鲜明,持戈而立,却无半分威压,只静静维持秩序。宇文擎一身银白锦袍,腰悬玉佩,不披铠甲、不握兵戈,站在仪门左侧,身姿如松,目光始终落在山门方向,静静等候那个他一生守护的身影。
苏瑾则率户部、礼部、工部一众官员,在山门处迎宾接待,忙而不乱,脸上始终带着难掩的喜色。新学推行、书院建成、女科开科,这一桩桩,皆是他追随女帝多年,亲眼见证、亲手促成的功业,比金山银山、权位富贵,更让他心潮澎湃。
人群之中,最惹眼的,是数十名身着素色布裙、荆钗布裙、或是略施粉黛的年轻女子。她们或来自寒门,或出自小吏之家,或曾是商户女儿、农家闺女,也有少数名门闺秀顶着家族压力,毅然前来。
她们大多低眉敛目,指尖微攥,神色紧张,却脊背挺直,眼神明亮,带着一丝忐忑,更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今日,她们不是谁的妻、谁的女、谁的妾,她们只是求学者,是大靖开国数百年来,第一批踏入公办学堂、与男子同堂读书的女子。
“听说了吗?今日陛下亲自驾临,亲自主持开院礼,还要亲授第一课!”
“真的假的?陛下乃九五之尊,竟要给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讲课?”
“何止!陛下说了,书院不问出身、不问男女,只问向学之心,将来科考,女子也能做官、做吏、做医、做匠!”
“苍天有眼,我等女子,也有出头之日了!”
低语声在人群中悄悄蔓延,女子们眼中的紧张渐渐化作光亮,男子们也从最初的质疑、不屑,变成了期待、敬畏。
谁都清楚,今日这场开院大典,不仅仅是一座书院的诞生,更是一个时代的开启,是一道千年铁律的崩塌,是女帝林微,以一己之力,为天下半数子民,劈开的一条新生之路。
辰时三刻,远处传来净鞭三声,礼乐奏响,钟鼓齐鸣。
百姓与学子们纷纷跪地,伏身叩首,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云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袭明黄织金九龙四凤礼袍的林微,端坐凤辇之上,珠冠垂旒,身姿挺拔,面容沉静威严,却眉眼温和。她没有传旨平身,只是静静目光扫过跪地的万民,扫过那些颤抖却挺直的女子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悲悯,一丝坚定,一丝温柔。
这一跪,是万民对帝王的礼敬,却也是旧时代对女子、对寒门、对弱者的压迫缩影。
她要做的,不是接受这一跪,而是让天下人,日后不必再因身份、性别、阶级而屈膝,让每一个人,都能挺直腰杆,活得有尊严、有希望、有出路。
凤辇缓缓行至书院山门前停下。
林微伸手,扶着内侍的手,缓步走下凤辇。
她没有立刻迈步入山,而是站在台阶之上,目光平视前方,声音清冽、沉稳、有力,透过礼乐、透过人群,传遍四方:
“都起身吧。”
“今日,非君臣之会,乃师生之礼;非朝拜之仪,乃向学之仪。在这凤鸣书院内,无帝王,无贵贱,无男女,唯有师与弟,唯有学与道。”
一语落地,全场寂静。
百姓、学子、官员、将士,尽数起身,怔怔望着高台之上那道明黄身影,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无帝王,无贵贱,无男女——
这是千古以来,从未有帝王敢说、更敢做的话。
林微微微抬手,礼乐渐息。
“朕建凤鸣书院,非为装点门面,非为笼络士人,乃为救万民、强国家、开万世太平。”
“朕少时,见饥民遍野,因不知耕种、不知水利;见病者横死,因不知医术、不知防疫;见女子困于深闺,如笼中雀、如井底蛙,空有才智,不得施展;见寒门子弟,皓首穷经,只会空谈,不懂实务,国难当头,百无一用。”
“朕便立誓:必开一门实用之学、平等之学、生存之学、强国之学,让耕者有其术,医者有其方,工者有其法,学者有其用,女子有其路,寒门有其途!”
她声音越来越高,气势越来越盛,如凤鸣九天,震彻人心:
“今日,朕在此立誓:凡我大靖子民,无论男女、无论士农工商、无论嫡庶贵贱,只要向学,皆可入学;只要有才,皆可入仕;只要有德,皆可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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