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瑶听完了，没有多说什么，只抬手指了指土坪上狼藉一片的场面：
“行了。现在动手收拾——锅该补的补，该擦的擦；石桌扶正，撒了的粮食一粒粒捡起来，谁家的东西归谁家；地上的脚印和泥坑填平扫净。
天黑之前，我要看到这块地方跟没人来过一样。”
皮坎肩立刻招呼弟兄们动起来，自个儿带头弯腰去搬那块被碰歪的石板。
侯四捂着肋下也蹲下去捡散落一地的干豆子，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活儿可比偷东西累多了……”
被旁边的孙石头瞪了一眼，立刻闭了嘴。
陆川站在一旁看了片刻，也默默蹲下身去帮忙把翻倒的矮凳扶正。富贵摇着尾巴跟在他脚边，一会儿嗅嗅这个，一会儿拱拱那个。
墙根下的老头靠在壁上，看着土坪上那帮原本凶神恶煞的地痞，此刻一个个撅着屁股扫地搬东西，活像一群被逮回鸡圈的野鸡。
他眼角细细的褶子微微动了一下，把那口一直压在嗓子眼的气轻轻吐了出来，然后合上了眼。
林清瑶抱着剑站在土坪边上，背对着夕照，看着那帮人忙得鸡飞狗跳，没有说话。
过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土坪终于收拾得七七八八。打翻的东西归了原位，地上的坑填平了，干豆子也一颗颗捡了回来，连石桌上的灰都被袖子抹了两遍。
皮坎肩累得直喘气，弯着腰两手撑着膝盖：
“女侠……您……您看这样成吗？”
林清瑶扫了一圈，点了点头：
“歇一炷香。一炷香之后，出发去镇上。”
一炷香的工夫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林清瑶抱着剑靠在土坪边那棵老树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盘算什么。
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她袖口微微翻动。
她睁开眼，把皮坎肩叫到跟前。
“你刚才说，来福客栈在镇东头。镇上晚上什么情况？灯还亮着吗？有没有巡夜的？”
皮坎肩擦了把汗，赶紧答道：
“镇子不大，天黑之后街上基本就没人了。来福客栈的掌柜是本地人，到了亥时就关门落栓，后院偏房那管事住着，自己有个侧门可以进出，不用走前堂。”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侧门对着一条小巷子，巷子窄，两边都是高墙，晚上黑灯瞎火的，没人走。要是女侠想悄悄摸进去，那条道最合适。”
林清瑶点了点头，把这几句话记在心里。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周若菲身上：
“周道友，今晚你留在谷里。”
周若菲看了一眼林清瑶的眼神，点了点头：
“好。这边交给我。孩子们和那位老先生，我会看顾好。”
林清瑶又转向墙根下那个始终沉默的老头：
“老先生，劳烦你带他们去你们住的地方。今晚我的人留在那里。”
老头撑着墙慢慢站起身来，干瘦的脊背佝偻着，朝林清瑶点了点头：
“随我来。山洞虽简陋，遮风挡雨总比露天的土坪强些。”
他朝洞里那几个挤在干草堆上的孩子招了招手。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小的那个开裆裤男孩最先爬起来，抱着自己的小破枕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几个大点的孩子跟在后头。
陆川抱着富贵站在一旁，抬头看了林清瑶一眼，嘴唇动了动：
“我跟你去。”
林清瑶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
“跟着我，别走丢了。”
陆川用力点了点头，把富贵往周若菲身边一放，小声说了句“看好富贵”，然后快步跑回林清瑶身边站定。
老头最后看了一眼林清瑶，又看了一眼站在她脚边那个瘦削的小身影，浑浊的老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女侠，天黑路窄，要不要先歇一晚，明日天亮再动身？”
林清瑶摇了摇头：
“不必。早去早回。”
她转过身，朝皮坎肩一抬下巴：
“带路。”
皮坎肩立刻从地上捡起一根粗树枝，在手里掂了掂，转身朝谷口的野草丛里一钻：
“跟我来！这边有条近道，翻过两个山头就能看到镇子，比走大路省一半时间。”
林清瑶脚尖一点，身形如一片落叶般跟了上去。君遇在后头笑了一声，衣摆一掀便掠了出去，稳稳落在皮坎肩身侧三尺处。
陆川傻了眼。
他眼见着前面三个人眨眼间就窜出了好几丈远，只剩皮坎肩举着树枝在前面呼哧带喘地扒开野草，赶紧拔腿就追。
可他那两条小短腿再怎么倒腾，在修士面前跟蜗牛爬坡也没什么分别。
没跑出十步，林清瑶的身形忽然折返回来。她手臂一探，五指扣住陆川的后领，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陆川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悬在了半空中。
“别乱动。”
林清瑶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没什么起伏，但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
陆川愣整个人像一只被拎住命运后颈的猫崽子，缩成一团，又忍不住偷偷把脑袋往前探，想看清楚了前面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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