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歌站在岩壁旁一处较高的结晶平台上,身影在脉动的背景光下显得有些虚化。他体表的微光紊乱依旧,且似乎与环境的光暗变化形成了更紧密的、令人不适的同步闪烁。他的意念传来,简短而冷硬:“流程已记录。开始。”
这不是许可,只是告知监督开始。叫停权始终悬在那里。
艾拉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能量扰动的“涩感”和自身汗水与疲惫的味道。她转向主控制晶板,右手食指悬在了那个标志着“第一阶段启动/谐振初始化”的、微微凹陷的琥珀色符文上方。
“全员注意,退至预设安全距离。启动倒计时:十、九……”
团队成员开始后撤。莫顿最后检查了一遍发生器基座周围的应急断离装置;芙罗拉将便携式环境监测仪对准了波导管入口方向;伊文握紧了记录晶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莱恩退到岩礁边缘一块凸起的结晶后,这里既能观察全局,又能在意外时获得一定遮蔽。
“……三、二、一。启动。”
艾拉的食指,稳稳地按了下去。
二、秩序的初啼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
只有环境能量底噪那令人烦躁的起伏,以及光海永不停歇的明暗脉动。似乎那琥珀色符文的按下,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仪式性动作。
但紧接着,变化开始了。
首先是声音。一种新的、低沉的、却异常**悦耳**的嗡鸣,从发生器原型内部传来。它不像环境噪声那样混乱刺耳,而是纯净、稳定、带着清晰的基音和和谐的泛音,像是一具巨大而精密的音叉被完美地敲响。这声音不大,却奇迹般地穿透了背景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甚至仿佛直接在胸腔内引起了微弱的共鸣。
与此同时,发生器表面的魔纹,开始从核心处,逐一点亮。
那不是刺眼的爆发,而是一种温和的、如同水银流淌般的蔓延。乳白色的光芒从共振腔出发,沿着那些“叶脉”般的纹路,缓慢而坚定地流向每一根“枝桠”,点亮沿途镶嵌的导能水晶和校准符文。光芒流过之处,魔纹本身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深刻,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整个过程安静、有序,充满了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与周围光海的躁动形成了不可思议的对比。
当所有主要魔纹都被点亮时,整个发生器原型散发出一种均匀、柔和的乳白色辉光。它不再仅仅是一个静默的装置,而成了一个散发着稳定秩序波动的“光源”。这种光并不刺眼,却拥有一种奇特的“存在感”,目光落在上面,会感到心神莫名的安宁,仿佛所有的焦虑和浮躁都被悄然抚平。
艾拉紧盯着控制晶板上的数据流,语速平稳地报告:“核心谐振稳定,频率与设计值偏差小于万分之一。输出功率维持在最低档,百分之零点五。所有子系统运行正常,无过载,无异常波动。”
就在这时,对准波导管入口的那三根聚焦“枝桠”末端的透镜,突然光芒一凝!三道极其纤细、几乎凝成实质的乳白色光束,从透镜中心射出,精准地汇入波导管入口那旋转的幽蓝光环之中。光束细如发丝,亮度却高得惊人,在略显昏暗的背景光下划出清晰的轨迹。
“谐波已发射。通道能量负载……正常。投射路径监测……稳定。”艾拉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压抑着的颤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追随着那没入幽蓝光环的光束。仿佛它能穿透维度,将他们的希望也一并带走。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粘稠。只有发生器稳定悦耳的嗡鸣和环境持续不断的嘈杂,在岩礁上空交织。
大约十秒钟后。
主世界那边的反馈,通过那条不稳定的通讯链路,艰难地穿越维度阻隔,化为断断续续的符文编码,在艾拉的晶板上跳动、解码。
莉莉的声音,经过严重失真和延迟处理,但其中的激动几乎要冲破技术的屏障,在裂隙的空气中炸开:
“接收端……聚焦阵列捕获谐波信号!强度……符合预期!坐标校准……确认命中目标区域!”
几秒后,更关键的数据传来:
“目标区域环境监测器读数变化!混沌背景能量浓度……下降百分之四十!能量场无序度指数……显着改善!局部‘澄清’效果……确认!”
**成功了!**
极微弱的秩序谐波,跨越了位面壁垒,精准投射到了指定地点,并对那片区域的混沌能量环境产生了可观测的净化效果!
理论化为了现实。那个疯狂的构想,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清晰可见的秩序印记。
伊文忍不住低呼了一声,拳头在空中用力挥了一下。莫顿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稍稍垮塌下来。芙罗拉盯着监测仪上稳定的通道读数,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连莱恩,也感觉胸口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角。
艾拉依旧站在原地,盯着晶板上不断刷新的、来自两端的确认数据。她苍白的脸上,没有立刻浮现出狂喜,而是一种近乎空白的怔忪,仿佛难以置信,又仿佛耗尽了所有情绪。几秒钟后,那空白才缓缓褪去,被一种混合了巨大疲惫、如释重负和……某种属于创造者、见证奇迹的纯粹满足感所取代。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抿紧了,像是要把那过于外露的情绪压回去。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映照着发生器温润的乳白色光芒,像是把这片光海的精华都吸纳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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