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认过那本承载着先帝遗愿与南陵水师十万水鬼忠诚的经书确确实实安躺在范付清的手中之后,小乙便没有了继续在这烟雨江南逗留的兴致。
他亲自研墨,在那张薄如蝉翼的信笺上落下寥寥数笔,将这足以撼动天下大势的消息封入竹筒。
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振翅而起,划破了江南水乡那总是带着几分缠绵意味的重重雨幕,径直朝着远在天边的临安城飞掠而去,去向那个拨弄天下风云的康亲王赵衡复命。
在小乙原本的设想中,既然南陵水师这颗至关重要的棋子已经落定,那位胸中藏着百万甲兵的康亲王殿下必然会有更为惊世骇俗的后手紧接而来。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在这江南道上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准备。
然而世事如棋,总是这般出人意料。
当那封盖着康亲王私印的密信辗转落回小乙手中时,上面并没有什么杀伐果断的排兵布阵。
信笺上只有极其平淡的几个字,吩咐他们暂且搁置江南事宜,即刻启程返回北邙。
虽然心中难免生出一丝不解的涟漪,但小乙深知那位王爷的谋划向来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便也不再多做揣测。
他牵起红菱那柔若无骨的小手,在江南的微风中转过身去,将这片繁华似锦的水乡抛在脑后。
两人就这般迎着日升月落,跨越了整个赵国那辽阔无垠的疆域。
从杏花春雨的江南,一路走回了那总是透着一股子苍凉与粗犷气息的北邙。
待到两人风尘仆仆地再次踏入北邙那座巍峨森严的皇宫,站在那位大权在握的北邙皇帝南宫桀面前时,小乙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座深宫之中悄然生出的一丝异样。
那是一种属于新婚燕尔才有的喜庆脂粉气,与这本该肃杀庄重的北邙皇宫显得格格不入。
红菱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她死死地盯着端坐在龙椅之上的父亲,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愤怒。
“父皇,你,又成亲了?”
这位被北邙皇帝视为掌上明珠的公主殿下,此刻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上下都竖起了防备的尖刺。
“你不是答应过娘亲,今后不再娶任何女人的吗?”
面对女儿那直击灵魂的质问,这位曾在马背上打下北邙大好河山的铁血帝王,此刻那张威严的脸庞上竟也罕见地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
南宫桀轻轻叹息了一声,那声音里夹杂着太多身为帝王的无奈与妥协。
“红菱,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越过大殿那高高的门槛,望向外头那片属于他的壮丽山河。
“朕如今身为一国之君,这后宫怎可长期空虚呢?”
这位北邙之主转过头来,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与疲惫。
“更何况,那些该死的老东西,不是整天盯着朕,说朕膝下无子么?”
红菱听到这话,眼眶顿时红了一圈,她猛地踏前一步,像是要替身边这个总是把一切都藏在心底的年轻男人讨个公道。
“父皇,你不是答应小乙哥,日后要让他……”
然而,那句关于这北邙万里江山归属的重磅言辞还未曾完全脱口而出,便被一只温润有力的手掌给硬生生地拦了下来。
小乙一把将红菱拉到自己身后,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子不容抗拒的坚定。
他那张总是挂着云淡风轻笑意的脸庞上,此刻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对那张龙椅的贪婪与眷恋。
“红菱,陛下身为一国之君,后宫自然是不能长期空缺的。”
小乙的目光清澈如一泓秋水,就这么坦坦荡荡地迎上了南宫桀那略带审视的帝王之眸。
“我娶你,是因为喜欢你,绝非看上这北邙的帝位。”
这句掷地有声的话语,在这空旷的大殿内回荡,仿佛连那冰冷的龙柱都被这份真挚给捂热了几分。
小乙转头看向还在气鼓鼓的红菱,嘴角勾起一抹如沐春风的宠溺弧度。
“倘若陛下真的可以多生几个皇子,那咱们岂不是正好可以自由自在,逍遥快活啦。”
他轻轻捏了捏红菱那气得鼓起来的脸颊,语气中满是对未来江湖岁月的向往。
“你不是也不想让我涉足朝政嘛?”
小乙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里,闪烁着狡黠与温柔交织的光芒。
“如此,岂不是更好?”
红菱那原本满是委屈与愤怒的心湖,被小乙这番话语轻轻一拨,顿时泛起了丝丝甜蜜的涟漪。
她抬起头,眼神中还有些许不敢确信的迟疑。
“小乙哥,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嘛?”
小乙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比那江南三月的春阳还要灿烂几分。
“当然啊,如此一来,咱们就可以四处游玩,做一对神仙眷侣多好?”
听到这个梦寐以求的承诺,红菱眼中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嗯。”
她使劲地点了点头,仿佛只要有身边这个男人在,哪怕是把这全天下的江山都拱手让人,她也毫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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