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如水，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掠出了那座规矩森严的深宫。
他们一路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了小乙那座略显幽静的宅院门前。
早有眼力见极佳的钱柜迎了上来。
这位曾经在市井里摸爬滚打的人精，如今办事越发妥帖。
他不多时便让人在庭院的石桌上，精心置办了几样精致爽口的小菜。
更惹人眼馋的，是那两壶刚从地窖里启出来的陈年老酒。
泥封一拍，醇厚的酒香便在微凉的夜风中弥散开来。
小乙亲手给七皇子赵珲斟满了一杯酒。
酒液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琥珀色泽。
“七弟，近来都在做些什么？”
小乙端起酒杯，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赵珲苦笑着摇了摇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小乙哥，我能做什么啊，除了读读书，就是整天在宫里待着。”
这位年轻的皇子眼神中透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憋屈。
“怎么没想着入朝帮帮父皇？”
小乙夹了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细细咀嚼着。
赵珲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不是我不想，父皇压根就不信任我。”
少年的脸颊因为酒劲而微微泛红。
“我屡次三番跟父皇提出，想要谋个一官半职，可是无论我怎么说，父皇就是不答应。”
赵珲的语气里满是怀才不遇的幽怨。
“现如今，康亲王执掌朝政，我也去求过他老人家，可是他和父皇一样，就是不准我为官。”
说到这里，赵珲赌气似地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
“唉，不提了。”
小乙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腹牢骚的少年。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初入江湖、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
“你喜欢做官吗？”
小乙轻声问道。
“喜欢啊。”
赵珲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看着哥哥们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我可是羡慕了呢。”
少年皇子的眼中闪烁着对那座名为庙堂的巍峨高山的向往。
“小乙哥，有机会你帮我向父皇和康亲王求求情吧，他们肯定会听你的。”
赵珲满脸希冀地看向小乙。
小乙闻言，忍不住哑然失笑。
这深宫里长大的孩子，终究还是把庙堂想得太简单了些。
“唉，你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小乙摇了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朝堂上的倾轧与算计，哪里是这般清澈的少年能够承受的。
“我要是当官，一定会当一个为民做主的好官。”
赵珲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
看着少年那真挚的模样，小乙心中那股子历经沧桑的郁结，奇迹般地散去了几分。
“好好好，好官，来，陪我喝一杯吧。”
小乙大笑着举起酒杯。
两只酒杯在夜色中轻轻碰撞。
兄弟俩的这场久别重逢的酒局，最终在一片难得的欢笑声中落下了帷幕。
次日清晨，初升的朝阳驱散了京城上空的薄雾。
小乙早早地便起了身。
他带着温婉如水的红菱，以及那个虎头虎脑的孩子，坐上了入宫的马车。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一家三口在那高高的宫墙夹道中缓缓前行。
当今陛下端坐在御书房的软榻上。
当他看到小乙一家人走进来时，那张连日来布满阴霾的脸庞上，终于绽放出了一抹久违的笑意。
“快，让朕看看这孩子。”
这位执掌天下牛耳的迟暮帝王，此刻就像是一个寻常的市井老翁。
他迫不及待地朝着那个怯生生的孩童招了招手。
“长得真叫俊啊。”
陛下仔细端详着孩子的眉眼，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叫予安是吧？”
皇帝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安的慈祥。
“予安，快叫皇爷爷。”
红菱在一旁柔声提醒着。
小予安眨了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皇爷爷好。”
孩童那清脆稚嫩的嗓音在御书房内回荡。
“哎，真乖。”
陛下龙颜大悦，一把将小予安抱进了怀里。
小乙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其乐融融的爷孙俩。
他的目光落在了皇帝那斑白的鬓角上。
不知怎的，小乙的心中猛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总感觉，这位曾经气吞万里的父皇，好像真的是老了。
那种老，不仅是容颜上的枯槁，更是骨子里透出的一抹疲态。
“小乙啊，让予安在这陪陪朕，你也好久没见到康亲王了吧？”
陛下抱着予安，抬眼看向小乙。
“是，自从叔叔入宫以后，小乙便未曾见过了。”
小乙恭敬地垂首答道。
“去看看他吧，他也总是在朕的耳边提起你，想必也是对你十分挂念啊。”
皇帝轻轻拍着予安的后背，语气平缓。
“是，小乙这就去。”
小乙行了一礼，缓缓退出了御书房。
他先是将红菱妥善送回了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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