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短短几分钟的交谈,他意识到这个世界即将迎来剧变。
不只是能源,不只是科技,而是整个人类文明的基本框架要被重新搭建。
他望着宴会厅里那些心不在焉、总是偷偷看过来的各国政要,忽然感到了一阵可悲。
灯塔国副总统端着酒杯在人群边缘徘徊了很久,直到文森特即将用餐完毕,他才走了过去。
新世纪普罗米修斯2号成功启动的消息已经传遍全世界,很快就可以正式投入实际运用,作为超级大国的灯塔国当然不愿意落后于其他国家。
文森特用叉子把最后一块约克郡布丁送进嘴里,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抬头就看见灯塔国副总统拉开椅子坐在对面。
“韦恩先生,比弗罗斯特计划的成功,是人类的里程碑。”
副总统脸上挂着标准的外交微笑,“美国希望能在下一阶段的计划中发挥更积极的作用。”
文森特慢条斯理地放下餐巾,“副总统先生,下一阶段是实际运用,你认为贵国的优势在哪?”
副总统不假思索,“技术、资金、人才。”
文森特却摇摇头。
副总统的笑容僵了一下,“韦恩先生,我们的‘TFTR’项目比欧洲联合环要先进得多,早在1993年,该项目的氘氚放电实验就实现5.6兆瓦的可控核聚变功率输出,同年12月更是创下10.7兆瓦的纪录。”
文森特微笑摆摆手,“副总统先生,我从不怀疑贵国的科技水平,你们有全世界最好的实验室,最顶尖的科学家,最充足的科研经费,但比弗罗斯特计划不是单纯的科技项目。”
“那你——”
“三百多年前,五月花号靠岸的时候,一些欧洲巫师跟着来到了北美新大陆,后来,他们与原住民巫师成立魔法国会,成立时间比贵国的宪法还要早。”
副总统皱起眉头,“韦恩先生,我知道这段历史。”
文森特微笑看着他,“殖民地时期掀起的猎巫运动,将北美魔法界清洗了好几轮,直到前些年,贵国政府才与魔法国会正式建立联系。”
副总统终于知道他想说什么。
比弗罗斯特计划的关键是魔法,一个如此抵触魔法的国家,为什么会突然加入进来?
副总统有些幽怨地看着文森特,想要岔开这个话题:“韦恩先生,美国人民非常期待分享这份成果。”
期待分享?是期待拿下吧。
文森特斜斜靠在椅背上,“副总统先生,贵国真的愿意在能源领域里,与一个拥有核心技术的年轻人平起平坐吗?”
副总统沉默了,他脸上的笑容几乎完全消失。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韦恩先生,美国政府不是你的敌人。”
文森特随意地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我也没把你们当成敌人。”
“那你为什么——”
文森特再次打断他,“因为比弗罗斯特计划只是一个开始,魔法不是万能的,但在与科技结合之后,就能诞生出一个又一个的奇迹。”
副总统顿时瞪大了眼睛。
白宫的幕僚们想过无数种可能性,唯独没有想过比弗罗斯特计划是真的造福全人类的计划。
不为名,不为利,世界上真有这种圣人?
也……许吧。
眼前的年轻人就是因为站出来说出真相,所以才会被自己国家魔法部通缉。
不,不对!
造福全人类是次要的,这人的真正目的是……
想到这里的副总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韦恩先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比弗罗斯特计划的下一个阶段应该会在不排斥魔法,或者是对巫师接受程度比较高,又或者是两者都具备的国家展开吧?”
文森特稍稍坐直,无比认真地看着他,“副总统先生,如果我说未来的某一天,魔法界的存在会彻底暴露,你相信吗?”
副总统下意识要开口回答不相信,但想到他黑魔王的身份和代序会,只能硬生生把话咽回肚子里。
文森特突然站起身,“副总统先生,那一天不远了,我觉得贵国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副总统满脸错愕地跟着站起身,“韦恩先生,你说比弗罗斯特计划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呢?接下来还会有什么?”
文森特没有回答,微笑着摆了摆手,然后向宴会厅入口走去。
眼看晚宴的主角要走,日本首相立马挤了过来。
他的腰弯得很深,脑袋几乎要碰到膝盖,说出来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韦恩先生,祝贺比弗罗斯特计划成功。”
他抬起头,眼神无比急切,“日本愿意成为比弗罗斯特计划在亚洲的第一个合作伙伴。”
文森特看着他,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富士山和樱花,而是
驻军基地,是《广场协议》后失落的十年,还有那些被灯塔国按着头签的条约。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颇具讽刺意味的话,“我一直都很欣赏贵国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
日本首相没有听出这层意思,高兴得又鞠了一躬,“感谢韦恩先生的高度评价。”
文森特看着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想到了福岛,想到那些被海水浸泡过的反应堆,想到那个震惊世界的核污水排放决定。
一个连沸水堆都搞不明白的国家,一个把“安全”二字当口号喊了几十年的国家,居然想跳过核裂变直接玩核聚变?
小学生还没学会加减乘除,就嚷嚷着要解微积分,简直是胡闹。
日本首相还在鞠躬致谢,文森特已经不想再看见这人了。
他淡淡点了一下头,然后迈步往前走。
日本首相愣在了原地,不确定自己到底是被接受了还是被拒绝了。
就在这时,韩国总统从另一侧绕过来,“韦恩先生,我们大韩民国的半导体产业已经是全球领先水平,核电产业也进入规模化发展阶段,完全有能力成为比弗罗斯特计划在亚洲的核心合作伙伴。”
文森特看着他,脑海里只有韩国人那“万物源于韩国”的自信。
从孔子到泡菜,从活字印刷到韩医,如果给他们机会,他们大概会把比弗罗斯特计划也写成韩国发明。
“贵国的热情,我感受到了。”文森特淡淡回应。
韩国总统没有听出任何异样,紧紧握着文森特的手摇了几下才舍得松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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