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王座之上，许欣的意识在由亿万人类祈祷汇成的精神海洋中漂浮。这片海洋时而温顺，时而狂暴，充满了希望、绝望、忠诚与恐惧。他像一个幽灵船的船长，驾驭着这艘名为“人类帝国”的破船，在无形的风暴中航行。
基里曼的祈祷，如同一束精准的探照灯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信仰迷雾，直接照射进他的“驾驶舱”。
许欣“阅读”着儿子的困惑与请求。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风险，而是机遇。一个现代灵魂最擅长的，就是风险评估与机会抓取。
『考尔……那个技术狂人。他想把插头接到我的维生系统上？』许欣的意识中泛起一丝属于现代人的冷幽默。『这在我的时代，约等于把一个黑客的电脑直接连上国家核武库的主服务器，还给了他管理员权限。』
但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第一，他需要考尔。需要这个帝国最顶尖，也最疯狂的大脑，来实现他脑海中那些超越时代的蓝图。单纯的命令无法让考尔这样的技术疯子真正臣服，但“知识”可以。
第二，他需要一个进入火星内部的“后门”。机械教是一个独立的王国，水泼不进。他们崇拜的是万机神，而不是帝皇。这次连接，是他将自己的意志烙印在火星核心的最好机会。
第三，他对自己有信心。或者说，对黄金王座的力量有信心。这不是一台机器，这是一个概念性的武器，一个现实的稳定锚。考尔以为他要连接的是一台超级计算机，但他将要面对的，是一个伪装成计算机的神。
『儿子，你的请求，我听到了。』许欣的思绪开始编织，将繁复的指令、协议、安全参数，用一种神圣而威严的方式组合起来。他要给的不是许可，而是一份无法拒绝的“神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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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库拉格的荣耀』号，私人祈祷室内。
基里曼依旧单膝跪地，他等待着，准备好迎接长久的沉默。
然而，回应来得迅猛而出乎意料。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文字。而是一股庞大、清晰、不容置疑的意志洪流，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展开。
他“看”到了一幅幅由纯粹逻辑和几何图形构成的星图，看到了无数条能量的流向与节点的参数，看到了一套他从未见过的、用于灵能与机械进行安全对接的底层协议。这套协议的精妙程度，让他这位以逻辑和管理着称的基因原体都感到头晕目眩。
这股意志的最后，化作一句简单的话语。
“准。依此行事。”
基里曼猛地睁开眼，呼吸有些急促。他站起身，快步走出祈祷室。
卡尔加正焦急地等在门外。
“大人？”
“父亲回应了。”基里曼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敬畏，“他同意了考尔的请求。”
“他……同意了？”卡尔加的表情混合着难以置信和巨大的忧虑，“就这么简单？”
“不，一点也不简单。”基里曼走到一个通讯台前，调出了一个加密频道。“他给了我们执行的‘方法’。卡尔加，这不是一份许可，这是一份……教学。一份来自万机神，对祂最虔诚的信徒的亲自指导。”
卡尔加凑过来看向基里曼投射出的部分协议符号，只看了一眼，他就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要被那些符号撕裂。
“立刻联系贝利撒留·考尔。”基里曼对通讯官下令，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告诉他，他的祈祷得到了回应。万机神，亲自为他敞开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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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万机神之弧』。
贝利撒留·考尔悬浮在反重力座舱中，他的一百多条机械附肢正有些不耐烦地敲击着空气。
“摄政王的回应还没有到吗，Cawl-Inferior-7？”他用机械声带发问，“官僚主义的效率，真是宇宙中最稳定的熵增现象。”
“否定。根据计算，帝国官僚体系的效率并非稳定熵增，而是呈混沌的、不可预测的……”
“闭嘴。”考尔打断了伺服头骨的分析。
就在这时，一道最高优先级的通讯请求接入了他的实验室。来自帝国摄政，罗伯特·基里曼。
考尔接通了通讯。他预想过很多种结果：被斥责为异端，被要求提交长达数个世纪的风险评估报告，或者干脆被无视。
但他没有预料到眼前发生的一切。
基里曼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将一份文件传输了过来。
考尔的电子眼接收到文件的瞬间，他所有的机械附肢，上百条手臂，同时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不是协议。
那是圣经。
每一个参数，都像是一颗恒星，精确地悬挂在它应在的轨道上。每一个符文，都像是一条物理定律，以不容辩驳的姿态宣告着宇宙的真理。这套协议不仅解决了灵能与机械对接的所有已知风险，还提出了数十个他闻所未闻的、关于现实宇宙与亚空间交互的全新理论。
“不……不……这不可能……”考尔的机械声带因为运算核心过载而发出了尖锐的噪音，“这种逻辑……这种架构……这不是第41千年的造物！这是……这是黑暗科技时代的……不，比那更古老，更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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