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挑起帘子,声音不高不低:“老爷子,墨老爷子——五少爷回来了。”
秦寒星跨进主堂。
灯下坐着一屋子人,他飞快地扫了一眼,目光触到上首那道银发苍苍的身影时,下意识收敛了步伐。秦世墨。
他有些怕这位大爷爷。老人家不常笑,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纹路很深,不笑的时候更叫人心里打鼓。
秦霁立在秦世墨身侧,手里还捏着一颗没剥完的荔枝。秦承璋坐在下首,正搁下茶盏。秦冠屿靠着椅背,闻声转过头来。
所有人都笑吟吟地望着他。
秦寒星站定了,垂手,躬身,依次行过礼。动作规整,挑不出错处。
秦世襄嗯了一声,目光在他身上落了一瞬:“先去换衣服。秋装做好了。”
秦寒星乖顺应了,转身时嘴角往下撇了撇,压着声嘟囔:“……不是粉的,就是绿的紫的,去年的都好多没上身。”
“嘟囔什么呢?”
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一句。
秦寒星脊背一紧,立刻回身:“没、没有,爷爷。”
秦世襄瞥他一眼,没再说话。
他如蒙大赦,脚下加快,穿过垂花门,沿着青石小径走进自己的院子。竹林簌簌,秋千架在廊下静静垂着,绳扣磨得光滑。他看了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天天学规矩。秋千都没空荡了。
卧房里,阿威已经将新制的秋装一字排开,整整齐齐六套。料子都是上好的宋锦、漳绒,绣工精细,颜色也一个赛一个的鲜亮。
“五少爷长个了,”阿威说,“去年的怕是短了些。”
“也不短。”秦寒星走近,拎起一件看了看,又放下,“能穿。我才长几厘米。”
阿威不为所动:“那不行。不得体,丢的是秦家的颜面。”他从衣架上取下一套淡紫色的,抖开,“旧的已经收起来了。穿这件。”
秦寒星看着那衣裳。
淡紫底子,前襟绣着丛丛紫罗兰,针脚细密,花瓣层层晕染。几只蝴蝶缀在其间,翅翼薄如蝉翼,仿佛一碰就要振翅飞起来。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
换好衣裳,阿威又取来一块紫玉佩,丝绦穿过盘扣,端端正正系好。玉是上好的和田紫料,温润如水,垂在他腰侧,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秦寒星对着镜子照了照,镜中人眉目清隽,一身紫衣衬得面如冠玉。
——就是太艳了,我是个男孩子呀。
他腹诽着,转身走回主堂。
再次行礼时,秦世墨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慢慢笑起来:“确实老实不少。”
秦世襄扬了扬手:“上一盘五少爷爱吃的枣花酥。”
秦寒星规规矩矩落座,挨着秦冠屿。
“三哥。”他轻声唤。
秦冠屿抬手揉了一把他的黑发,发顶被揉得有些乱:“好久不见五弟。”顿了顿,笑意更盛,“你三嫂养胎呢,我这些日子忙着照顾她,走不开。”
秦寒星眼睛亮了:“恭喜三哥!”
秦承璋把一碗花生糊轻轻搁在他手边,推过去,笑着接话:“五弟,你也快。”
“……啊?”秦寒星愣住。
秦世襄没理会孙子的怔愣,偏头吩咐阿威:“今天这小子都干什么了?说说。”
阿威应声上前。
他语速平稳,条理分明,从少爷和时小姐去了游乐场,到下午去了公园野餐,再到傍晚坐船、买太阳花、吃烤串、游湖——一件件,一桩桩,流水般道来。
秦寒星起初还撑着,听到“时小姐的母亲邀请五少爷去家里吃饭”时,耳根已经有些发热。
然后阿威取出了手机。
“老爷子,墨老爷子,”他点开一段视频,“这是今晚游湖时拍的。”
秦寒星猛然抬头。
视频里,船头依偎的两道身影清晰可见。夜风,灯影,水面粼粼的光。他侧过脸,吻上时葵的唇。
秦寒星的脸腾地烧起来。
秦世墨接过手机,眯眼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这小滑头,”他把屏幕转向众人,语气悠悠,“吻技不错啊。”
满堂笑声轰然炸开。
秦寒星恨不能把脸埋进那碗花生糊里。阿威——阿威怎么什么都给看——
秦冠屿笑得前仰后合,还不忘伸手拍拍他肩膀:“小家伙害羞了!”
秦世墨把手机递回去,眼角的皱纹还带着笑纹,声音却稳下来:“我看订婚可以提上日程了。”
阿威适时开口:“老爷子,墨老爷子,时小姐的母亲亲口邀请五少爷去家里吃饭。”
秦世襄眉梢微动:“哦?”他转向阿威,“那规矩可得抓紧学。”略顿,“定的什么时候?”
“没具体定。”阿威答,“说是下周去集团接五少爷。”
秦世襄点点头,转脸望向秦世墨,语气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笑意:“大哥,你看,发展得挺快吧。”
他顿了顿,声音低缓了些:“你还担心什么?”
秦世墨没接话。
他垂眼看着碟中最后一颗荔枝,莹白的果肉卧在瓷底,剔透如玉。半晌,他伸手拈起,慢慢放进嘴里。
满堂笑声未歇。
秦寒星低着头,紫玉佩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的耳廓还红着,嘴角却不知何时抿出一个很浅的弧度。
枣花酥的甜香飘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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