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起,赤红如血,映照着她决绝而悲痛的脸庞。
白辰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道熟悉的、曾与他并肩作战的剑光,如今带着决裂的意味斩向自己。他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
然而,剑光并未落下。
在即将触及他衣袍的瞬间,红姑收剑了。
她垂下手臂,长剑无力地指向地面,泪水无声滑落。
“我做不到……”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要随风飘散,“对你出手,我做不到……白辰,我恨你现在的样子,可我更恨……恨自己无法让你变回从前的你。”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如果,连我都无法让你找回‘心’,那这世上,恐怕再无人能做到了。或许……只有彻底失去,只有经历过最极致的‘有’与‘无’,你才能真正明白,什么才是你真正想要的。”
白辰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眉头微蹙:“红姑,你想做什么?”
红姑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最深处。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凄美而决绝。
“白辰,我会用我的方式,验证你的本真。若你心中还有一丝对我的情,对过去的念,那么……来世再见时,别再让我失望。”
话音落下,她周身陡然爆发出璀璨到极致的赤红色光芒!那光芒并非攻击,而是最纯粹的本源燃烧!她的身体在光芒中开始变得透明,神魂如同绽放后即将凋零的红莲,开始兵解!
“红姑!住手!”白辰终于色变,一步踏前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红姑兵解的决心无比坚决,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记住……找回你的心……”红姑最后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眷恋与期盼,消散在光芒之中。
赤红色的光点如同漫天流萤,四散飞逸,其中最大最亮的一点,带着她全部的记忆与执念,投向茫茫轮回深处。
原地,只留下一柄彻底失去光泽、布满裂纹的赤红长剑,以及……白辰第一次出现在脸上的、名为“愕然”与“空洞”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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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辰哥……别走……别丢下我……”
现实中,幽谷草地上,昏迷的赤璃发出破碎的梦呓,身体微微颤抖,眉心莲花纹路光华急闪,红莲业火的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波动,隐隐有挣脱混沌道韵平衡的迹象!蚀心引的黑气也趁机反扑,在她经脉中乱窜!
“嗯?”一直在旁静坐感应的白辰瞬间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他立刻加强了对赤璃体内混沌道韵的调控,强行稳住那脆弱的平衡,但赤璃神魂深处的剧烈波动,显然已经影响到了肉身层面的稳定。
“神魂沉沦,记忆反噬……”白辰一眼看出症结所在。红姑的记忆过于惨烈与沉重,尤其是兵解转世那一刻的极致悲痛与执念,正在冲击赤璃今世作为“杀手赤璃”建立起的相对冰冷坚固的心防。两者激烈冲突,若不能疏导,恐有神魂崩溃之虞。
没有丝毫犹豫,白辰并指如剑,轻轻点在自己眉心。一点温润如玉、蕴含着磅礴生机与混沌意境的翠绿色光点被他引出,随即,他闭目凝神,分出一缕精纯的神魂之力,包裹着这枚融合了自身道韵与本命生机的“神念种子”,顺着与赤璃之间那微弱的道韵联系,小心翼翼地探入她的识海深处。
他不敢强行突破,只能如春风化雨,悄然渗透。
眼前景象变幻,他“看”到了赤璃识海中的景象——无数记忆碎片如同暴风雨中的船只,在汹涌的神念浪潮中颠簸沉浮。其中最耀眼、也最不稳定的,正是那团赤红色的、属于红姑的核心记忆光团,它正不断释放着悲伤、愤怒、决绝、眷恋等强烈情绪,冲击着周围相对灰暗、冰冷的属于“赤璃”的记忆区域。
而在两片记忆区域的交界处,一个模糊的、由光与暗交织而成的身影(赤璃的主意识)正痛苦地蜷缩着,承受着来自双方的撕裂感。
白辰的神念化身出现在这片动荡的识海中,他保持着今世的模样,玄袍朴素,气息温和。他没有去触碰那些狂暴的记忆碎片,而是缓缓走向那个蜷缩的、痛苦的主意识身影。
他的到来,带着长春天元功特有的温润生机与安抚道韵,如同黑暗暴风雨中忽然出现的一盏宁静灯火。
那蜷缩的身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一动。
白辰蹲下身,声音温和而清晰,穿透了记忆浪潮的喧嚣:“红姑是你,赤璃也是你。”
那身影颤抖了一下。
“前世种种,爱恨情仇,皆是过往云烟,是塑造你灵魂的印记,却不应成为束缚你今生的枷锁。”白辰继续道,声音如同潺潺溪流,滋润着干涸龟裂的土地,“红姑的执念,是希望‘白辰’找回本心。而赤璃的路,才刚刚开始。”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更加温和包容的混沌道韵浮现,演化着草木生长、四季轮转、生死循环的自然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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