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国富声音清亮，很好听。
年轻的小孙不客气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道:“老沈大哥，老王大哥，我是真有点挺不住了。要不我去歇会儿，你俩辛苦辛苦。”
老王笑道:“去吧去吧。新结婚的小年轻就知道猛干累着了，哈哈。”
小孙客气两句一头扎进角落里的长凳子上，没过三分钟，人就打起了呼噜。
老王笑着摇摇头，看向沈国富，想了想还是说道:“我说老沈呐，你单了这么多年，身边也没个体己的女人，你不觉寂寞？你看我们身边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你就不羡慕？”
沈国富依旧笑的憨厚:“我年轻的时候有过女人。但是被嫌弃了。那时候家里穷的揭不开锅。我也没本事留人。
就寻思着走就走吧。后来就耽搁了。现在岁数大了，也没那心思了。这人呐，得认命。不然活着得憋屈死。”
老王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是真可怜他了。
神秘兮兮道:“哎老沈。我小姨子头几年死了爷们儿，现在单着呢。家里一个儿子也就十二，挺省心的。要不，给你介绍介绍？”
沈国栋摇摇头谦卑而真诚道:“算了吧，我这一把年纪了，心气儿和精神头都不足。自己能混口饭吃就知足了。也不奢求太多。就别给人家添麻烦了。”
老王又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了看手表，自言自语道:“哎呦，都快三点了。再熬三个多点儿就下班了。我惦记饭店里那红烧肉好几天了。下班我得吃他一盘子。”
二人边说边忙乎，突然门外传来一个女人呜咽的声音，幽幽怨怨，吓两个人一大跳。
这特么，可是后半夜，凌晨两点多，谁家好人家女的大半夜跑这来？
沈国富更是眉眼凌厉，猛的扭头看向门外。毒蛇一般的瞳仁闪烁着寒芒，明明是橘红的炉火，硬生生映衬出丝绿光。
老王低骂一句:“操！他妈的吓我一跳。我出去看看咋回事。”
话落丢下小铲子带着怒火踏步而去。沈国富却眼含杀气，手下意识摸向自己腰间……
…………
黑呛呛的院门外，一个裹着头巾穿着破棉袄看不清长相的女人，正呜呜咽咽的哭着，断断续续的。
深更半夜的能把人吓死……
“喂！同志，干啥呢，大半夜的跑这哭啥？人吓人吓死人知道不？”老王声音里有些抖。
但到底壮着胆子走向被关着的大铁门。
女人依旧看不清脸，但脸上的泪痕倒是在月光下莹莹闪闪，哭着说道:“大哥，大哥，我被我男人快揍死了，呜呜呜……
他还要杀了我，大哥求你可怜可怜我，救救我吧呜呜呜……太冷了，我，我偷跑出来的，我没地方去。求求你让我进去暖和暖和行么大哥，呜呜呜……”
呦！真的假的！
老王听这姑娘说话声音清脆，岁数不大啊。真要这样，他可不能见死不救。
隔着铁门就着月光，老王仔细打量，就见姑娘挺漂亮，就是脸上果然青一块紫一块的。哎呦，揍挺狠呐。
于是二话不说打开铁门，把人让了进来。年轻姑娘感谢的话不停的说，似乎冻狠了，虽然穿着破棉袄，但整个人却不停的哆嗦着。
老王心眼儿好，把人往锅炉房里带，顺便安慰道:“姑娘，屋里暖和，进来吧。你男人经常打你？你咋不回娘家啊？”
说着话的时候，女人已经进了屋子。
见到沈国富和躺在角落里的小孙微微一愣，但很快腼腆的低垂头，十分拘谨小声说道:“我，我娘家离得远。
我男人就是因为我娘家人不在这，就总打我……今晚上还说要打死我，说我耽误他和李寡妇在一起快活了。
他说早就看不上我了……呜呜呜，说李寡妇比我骚。说睡我跟睡死猪一样……呜呜呜，因为我做菜咸了，他就使劲儿揍我。
把我按锅台揍，拿擀面杖打。
我，腿疼，肚子，胳膊，头，哪哪都疼……呜呜呜呜……”
姑娘哭的太惨太委屈，整个人不停的颤抖，看着就惹人怜惜。
这姑娘瞧着也就十八九岁，这么个如花似玉水灵又漂亮的大姑娘，她爷们儿也下得去狠心。
操！真不是个东西。
老王把姑娘扶着坐在炉门烤火，还给她倒了杯热水，姑娘哆嗦着捧起搪瓷杯小口小口的喝着。
离得近了，脸上青紫交加被看个清楚。果然触目惊心。
姑娘也不看沈国富和老孙，只低着头，完完全全一副惨遭家暴，被迫害的可怜巴巴的妇女模样。
破旧的绿头巾遮住大半张脸，看不出丝毫破绽。
沈国富仔仔细细打量好大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你多大了？老家是哪的？你男人是干啥的。”
姑娘显然有些内向，胆怯又羞涩的偷偷瞟了他一眼，随后歪着头，一副受气包的模样，小声抽噎道:“我今年20了。我老家是朝阳的……
我男人在纺织厂上班。谢谢你们……呜呜呜，不然我今晚可能会冻死了，呜呜呜……”
姑娘哭的太惨，眼泪成河，似乎奔涌而流到了男人们的心窝窝里……哎呦，太可怜了！
老王愤愤骂道:“你男人真是欠揍！打媳妇的男人就不是个好饼。你嫁给他几年了？跟他离婚吧姑娘。这样男人你跟他没法过。”
姑娘抽抽搭搭，依旧低垂头，小声说道:“我跟他结婚三年，他就打了我三年。我说要跟他离婚。
但他不离，我一提，他就往死里揍我。呜呜呜呜……今晚上，我实在是被打的受不了，头一次半夜跑出来，他正在外面找我呢。
呜呜呜，我害怕，呜呜呜……”
说完，整个人若惊弓之鸟，浑身都在颤抖，似乎真的吓破了胆。瞧着实在是太可怜了。
老王依旧义愤填膺道:“他就是看你没娘家人才欺负你的！但总这样下去可不行。你还得跟他离啊！不然哪天你被她打死你家人都不知道。”
提到这个，女人哭的更狠了……眼泪疙瘩大滴大滴的流，地上很快一片洇湿，煤灰沫子都快被淹成了球……
沈国富拉开炉门，继续添煤，干完手上的活，也说道:“同志，你应该去找派出所，让公安同志帮你把婚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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