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沐宸的话音刚落,他身上的青色丝绸长袍便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那原本柔软的丝绸面料,此刻竟像是被一股无形的气劲灌注,每一根丝线都绷得笔直,发出一连串清脆而密集的啪嗒声响。
他脚下的木制走廊,早已承受不住这骤然升腾的恐怖压力,那些支撑了客栈数十年风雨的坚硬木料,此刻却如同被抽去了脊骨的烂泥,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道道细密的裂纹,自他双脚站立之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向四周蔓延,仿佛一张巨大的蛛网,瞬间布满了整条走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死一般的寂静,连周遭的虫鸣鸟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双脚猛地往下一踏。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的花哨,也没有任何的准备,就那么简简单单、自自然然地踩了下去,带着一股要将这片大地都踩得塌陷下去的决绝气势。
脚底与木质地板接触的瞬间,发出的并非木头碎裂的咔擦声,而是一种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声响,如同地底深处有一条沉睡的巨龙,被这一脚之威惊醒,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那股力量不再是单纯的向下冲击,而是以他的双脚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地挤压、撕扯、碾碎,形成了一个短暂而狂暴的力场。
在这股力量面前,所谓的铁木、所谓的坚固,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脆弱得如同孩童在海滩上用沙子堆砌的城堡,一触即溃。
轰隆一声巨响,整条木制走廊承受不住这股巨力,瞬间坍塌了下去。
那不是一块一块地断裂掉落,而是整条长达十余丈的廊道,在同一时间、同一瞬间,彻底崩解,化作了漫天飞舞的木屑和粉尘。
巨大的声响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整个悦来客栈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远处山林中惊起一片飞鸟,盘旋在空中发出惊恐的鸣叫。
粗壮的木桩被震得寸寸断裂,飞溅的木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如同强弓硬弩射出的箭矢,笃笃笃地钉入了客栈的墙壁和立柱之中。
腐朽的木屑与新鲜的木茬味道混合在一起,伴随着滚滚升腾而起的烟尘,迅速弥漫开来,将这一片区域彻底笼罩在了一片昏黄的迷雾之中。
地面上只剩下了一个巨大而丑陋的坑洞,以及坑洞底部那些断裂的、参差不齐的木桩茬口,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一击的恐怖威力。
赵沐宸的身形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如同一只大鸟般冲天而起,直接迎上了落下的三人。
他冲天的姿态没有丝毫的勉强和仓促,反而带着一种鹰击长空、龙腾九霄的从容与霸气,速度快到了极致,却又流畅到了极致。
身上那件猎猎作响的青袍,在他高速移动的身形后拉出了一道长长的、飘逸的青色虚影,仿佛神仙中人驾云而行时拖拽的祥云尾迹。
他的目标是上方,是那三个从空中扑击而下、代表着当世武道巅峰的身影,而他眼中的神情,却像是在俯瞰三只不自量力,企图撼动大树的蚍蜉。
主动迎击,这是对自身实力拥有绝对自信的体现,更是对来犯之敌最直接、最狂傲的回应,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你们所谓的合力围杀,在我眼中,不值一提。
黄药师眼见赵沐宸主动迎击,眼中寒芒暴涨。
这位素来以阴沉多智、喜怒不形于色着称的东邪,此刻心中也忍不住涌起一股被轻视的暴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警兆。
对手主动脱离地利,直冲三人合围的最强一点,这等行径若非是彻头彻尾的疯子,便是对自身武学修为有着超凡信心的绝代强者。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若有若无、却又让人心悸的气息来看,毫无疑问属于后者。
他眼中的寒芒,在瞬间凝聚成了实质般的杀意,手中紧握的玉箫,也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心境,通体散发出更加幽深的碧绿色光芒,内部隐隐有真气高速流转时带起的嗡鸣之声。
今日这一战,已经容不得半点留手,也容不得丝毫试探,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毕其功于一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手中的玉箫在空中划出一道碧绿色的弧线,带起一阵刺耳的尖啸声。
那弧线优美而致命,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见的碧色轨迹,久久不散,仿佛有人用最上等的翡翠颜料,在这虚空之中挥毫泼墨。
尖啸声并非简单的破空之音,而是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音律攻击,高亢时如钢针刺耳,直欲撕裂耳膜,低沉时又如魔音灌脑,搅得人五脏六腑都翻腾不已。
这正是黄药师将内力灌注于玉箫之中,以特殊法门吹奏出的夺命魔音,普通江湖高手只要听到这声音,便会气血逆行,真气乱窜,尚未交手便已身受内伤。
玉箫的每一次挥动,都不仅仅是兵刃的轨迹,更是音杀之术的延伸,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仿佛在这一刻,与手中的玉箫彻底融为了一体,人即是箫,箫即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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