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敦礼将朱笔搁在砚山,他朝堂下挥袖,两个书吏抬着樟木箱踉跄入内,箱中素绢叠如雪浪。
诸公可留家书。崔敦礼话音未落,裴世清已抽走最上层绢帛。
老将军以剑鞘压纸,狼毫在绢面刮出沙响:白骨倘归国,魂化东海涛。
笔锋在字顿出飞白,恰似断戟残甲。
身旁的青年录事见状,握笔的手微微一颤,墨点滴污了父母亲启四字。
堂角偶有啜泣声。
一个绿袍主事正将玉簪塞进绢袋,簪头翡翠映出他泛红的眼角。
他对面的大胡子武官却大笑拍案:哭甚!某要是回不来,这身明光铠正好传给犬子!
铠甲在箱笼磕出闷响,震得案上灯烛摇曳。
裴世清写完最后东海涛三字,突然割下一缕白发系在绢角。
发丝垂落时,他转头对那抹泪的主事道:小郎君,且替老夫看看,这字可还遒劲?
主事抬头时,正见老将军指尖在字上重重一捻,绢面现出裂痕。
暮色渐沉,三十二封家书渐次入箱。
有青年在绢角画了株歪柳,有老者摁了枚血指印。
当书吏合箱时,裴世清突然解下腰间鱼符掷入:把这个捎给我那不成器的儿子。
铜符撞在箱底发出清响,惊起了梁间栖燕。
夜风穿堂而过,吹动裴世清案上未干的家书。
素绢在暮色中起伏,如招魂的幡旗在海上飘摇。
喜欢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请大家收藏:(m.qbxsw.com)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