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下午的会诊，齐思远的目光亮了几分，却也牢牢记住了和江瑶定下的规矩。
“我心里有数，不会逾越界限。”
周凯看着他稍稍平复下来的神情，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补充一句：“说实在的，江瑶很难得。一边怀着孩子，承受着之前子痫前期留下的心理压力，一边还愿意理解你作为医生的责任，愿意各退一步，你好好珍惜。”
齐思远望向紧闭的房门，脑海里浮现江瑶温和的眉眼，轻轻应了一声。
他何其幸运，在无数两难的岔路口，江瑶没有逼他做出非此即彼的选择，而是愿意和他一起，寻找到一条可以兼顾两方的道路。
车子平稳驶入小区，打开家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江瑶与齐思远一同布置的家。玄关摆放着齐思远常穿的拖鞋，置物架上还放着他随手搁置的衬衣。
Lisa熟门熟路换好鞋子，毫不客气径直走到客厅，身子一歪舒舒服服陷进柔软的布艺沙发里，长长舒展四肢，发出一声惬意的喟叹。
“这大沙发~可想死我啦——”
江瑶放缓动作，小心扶着小腹，慢慢将随身的包放在玄关柜子上，缓步走到客厅，闻言不由得轻笑。
“还记得呢？”
“那当然忘不了！”Lisa侧过身看向她，眼底漾起怀念的笑意，絮絮念叨起来，“以前我们俩闲聊，还畅想过干脆合租住一块儿，每天下班一起逛街，煮夜宵，吐槽烦心事，天天黏在一起，当时还满心期待，总觉得遥遥无期。谁能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她张开双臂拍了拍沙发空位，招呼江瑶坐下。
“现在齐思远住院，家里就咱们两个人，简直完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打扰。我跟你说，我今年攒的年假，基本上全都搭在你身上了，前阵子担心你妊娠期高血压住院，来回跑医院陪护，假期消耗大半。”
Lisa微微挑眉，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难得清闲，咱们总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要不要安排一下？白天慢悠悠出门逛商场，挑些宝宝用品；下午找家环境安静的甜品店坐坐，傍晚回家点爱吃的外卖，晚上窝在沙发上追剧。”
江瑶挨着沙发边缘缓缓坐下，伸手轻轻抚着隆起的肚子，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
“亏你还能想着出去玩，我还以为你要天天盯着我静养。”
“劳逸结合嘛，医生只是让你多休息，又不是让你整日闷在家里不出门。”Lisa托着下巴，目光打量着客厅，“而且家里冷冷清清的，齐思远不在，要是每天只有你一个人，指不定胡思乱想，容易心里烦闷。有我陪着你四处走走，心情也舒畅。”
江瑶抬眼望向窗外，心里悄悄惦记着病房里等待下午视频会诊的齐思远，轻声说道：“出门可以，但不能走太久，不能劳累。而且下午齐思远要线上参与会诊，我得守着手机，留意他的情况。”
Lisa闻言了然，随即妥协：“行，一切以你和宝宝优先，咱们灵活安排。白天短途散散步采购母婴用品，等到下午会诊时间，咱们乖乖待在家里。”
说着，Lisa伸手捞过沙发上的抱枕抱在怀里，感慨一声：“说起来，之前畅想同居生活的时候，怎么也没料到是以这种方式实现。本来盼着是无忧无虑的二人小日子，结果你怀着孕，齐思远还躺在医院治病。”
江瑶闻言沉默一瞬，眼底掠过淡淡的温柔：“只是暂时的，等他养好身体出院，一切就回归正常了。”
“那倒是。”Lisa点点头，随即重新提起兴致，“先不想那么远，抓住当下！中午我来下厨，做点清淡适合你吃的菜，吃完饭咱们休息一会儿，再慢慢出门逛逛。”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落在两人身上，偌大的房子不再空荡荡。有闺蜜相伴，连日积压在心间的焦虑，也悄然消散了不少。
齐思远这边，上午的理疗结束，仪器刚从身上撤下，齐思远没半分歇息的意思，目光径直落在周凯放在桌边的笔记本电脑上。不等周凯阻拦，他便开口央求，软磨硬泡借来了设备。
他半靠在病床床头，调整好舒服的姿势，指尖落在键盘上，专心检索与七岁女孩相关的同类复合型先心病病历、国内外手术文献。屏幕上铺满血管造影示意图、手术并发症统计数据，他眉头微敛，认认真真比对每一项参考方案。
周凯端着温水走过来，看着他目不转睛盯着屏幕的模样，忍不住反复念叨：“跟你说了不要长时间用脑，定时歇一歇，心率很容易往上窜，别忘了你跟江瑶定下的约法三章。”
齐思远视线短暂离开屏幕，随口应着：“好好好，我知道，等会儿就休息。”
嘴上应答得干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转瞬又埋首钻研资料。
周凯无奈叹了口气，清楚他就是典型的嘴上顺从，行动上依旧执拗，多说无益，只能隔一段时间就留意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值，时刻提防他身体出现异样。
齐思远心里拎得清清楚楚，江瑶体谅他、主动为他向张主任求情，做出了很大的让步，愿意容许他线上参与会诊，是顶着重重担忧成全他身为医生的执念。他答应了控制时长、绝不透支身体，底线一定会守住。
可一想到重症病房里那个瘦小乖巧的小姑娘，心底的紧迫感始终无法褪去。
孩子年纪太小，心脏多处畸形，京市的医院束手无策才转诊过来，留给所有人斟酌方案的时间十分有限，每多完善一处术前风险预判，手术成功的概率就多一分。他不敢松懈，也不能松懈。
江瑶退让一步，给了他参与讨论的机会，这份理解沉甸甸压在心头。若是最后没能尽力制定出稳妥可行的方案，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江瑶，更无法心安地面对那个等待生机的小女孩。
他低声暗自思忖，尽量合理分配时间，绝不无休止熬着。每工作四十分钟，就主动放下电脑闭目静养片刻，刻意控制情绪起伏，避免激动诱发胸闷气短。
周凯坐在一旁翻看病历，时不时抬眼瞥他，瞧见他自觉地停下电脑，靠在床头平缓呼吸，稍稍放下一点心，却还是开口提醒：“你心里有数最好。江瑶愿意妥协不是理所当然，万一你身体出状况，最先忧心的就是她。”
齐思远缓缓睁开眼，轻轻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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