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姜府的红灯笼在暮色里晕开暖光，雪粒落在灯笼纸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极了暗处涌动的算计。
姜临月刚把外祖母的白玉簪放回描金梳妆盒，指尖还残留着玉簪的温润触感，素心就提着一盏琉璃灯匆匆赶来，灯影摇曳中，她的脸色比外面的积雪还要沉：“大小姐，老夫人请您和夫人即刻去福安斋，说是……有关于明日宫宴的要紧事，必须现在定夺。”
林书澜正坐在桌边整理明日入宫的首饰，鎏金首饰盒里，赤金步摇、珍珠耳坠在烛火下闪着光，却照不亮她骤然蹙起的眉。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支银钗，声音压得很低：“昨日圣旨里说邀的是我和临月、临舟，你二哥今日已从国子监赶回，本就该一同入宫。你二婶三婶这几日频频打听，怕是想让雪薇雪妍也跟着去。”
话虽如此，她还是起身理了理藕荷色褙子的衣角，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走吧，你祖母的性子，咱们若是耽搁了，反倒落人口实。”
母女俩跟着素心穿过覆雪的回廊，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扫得干净，却滑得让人发慌，姜临月下意识地扶着母亲的胳膊。
刚拐过月亮门，就听见福安斋里传来李秋莲的声音：“娘，圣旨里说邀的是大将军家的儿女，雪薇和雪妍也是姜家的姑娘，跟着一起入宫，既能让她们见见世面，两个女儿也到了年纪，对她们之后的婚嫁有帮助，多好啊！”
推开门，暖炉的热气裹挟着沉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却压不住满室的算计。
李秋莲穿着宝蓝色袄裙，正凑在王氏身边剥橘子，橘子皮剥得整整齐齐，显然是刻意讨好；
冯竹攥着素色帕子，眼神黏在桌上的蜜饯碟上，却时不时瞟向门口，透着几分急切；
姜雪薇穿得像朵盛开的桃花，桃红色袄裙配着珊瑚簪，手里把玩的银钗叮当作响，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期待，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姜雪妍捧着描金暖手炉，看似安静地坐在角落，指尖却在炉壁上反复摩挲，显然也动了心，只是比姜雪薇多了几分掩饰。
王氏坐在上首的酸枝木太师椅上，手里的沉香佛珠转得飞快，见她们进来，佛珠猛地一顿，目光先落在林书澜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书澜，明日宫宴，圣旨邀了临月和临风，既是邀了儿女，多带两个姑娘去也合情理。雪薇、雪妍是姜家的孙女，跟着一起去见见世面，多认识些王公贵族家的小姐，对她们将来的亲事有好处，也能让外人看看咱们姜家和睦。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安排一下。”
林书澜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刚要开口：“娘，雪薇性子跳脱，雪妍心思细却容易怯场，宫里规矩多，万一她们……”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氏打断：“有你和临月看着，能出什么事？难不成你连两个姑娘都管不住？还是说，你不想让姜家的姑娘多些机会？”
这话像根刺，扎得林书澜说不出话来。她是长房夫人，又是儿媳，哪有拒绝婆母的道理？可她太清楚姜雪薇的性子，好胜心强，又爱出风头，到了宫里若是跟其他贵女起了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姜临月看在眼里，母亲的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指节都泛了白，显然是又急又无奈。
她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心里快速盘算着：祖母态度坚决，母亲若是拒绝，只会落个“不孝”的名声；可答应了，雪薇和雪妍确实是隐患。
不如先应下来，再提前叮嘱清楚，也好有个防备。
放下茶杯，姜临月先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稳妥：“祖母说得是，妹妹们跟着去也好，多见识见识对她们有好处。只是宫里规矩多，不比家里自在，我得提前跟妹妹们说清楚，到了宫里要听我和娘的话，不许擅自离队，也不许跟其他贵女起争执，若是做不到，咱们宁愿不去，省得给姜家惹麻烦。”
王氏见她应下来，脸色缓和了几分，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办。雪薇、雪妍，听到了吗？到了宫里，一切都要听你姐姐的，要是敢胡闹，回来我饶不了你们！”
李秋莲和冯竹见事情成了，连忙笑着道谢，姜雪薇更是激动得攥紧了银钗，连声道：“谢谢祖母，谢谢姐姐，我一定听话，绝不给姜家丢脸！”姜雪妍也跟着点头，眼底的期待再也藏不住。
离开福安斋时，夜色已深，雪下得比刚才大了些，落在肩头，冻得人骨头都发疼。
林书澜拉着姜临月的手，声音里满是担忧：“临月，你不该应下来的。雪薇那性子，到了宫里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到时候若是连累了你……”
“娘，我知道您担心。”姜临月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可祖母态度坚决，您若是拒绝，只会让她不满。咱们提前跟妹妹们说清楚规矩，再多加留意，应该不会出大问题。再说，二哥也会一起入宫，有他在，也能多帮衬着些。”
林书澜叹了口气，只能点头：“也只能这样了。明日你二哥会跟咱们一起走，有他在，我也能放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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