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冥坐在望海城最热闹的凡人市集角落,面前摆着个不起眼的糖画摊。
他指尖捏着柄小铜勺,融化的麦芽糖在青石板上流转,转眼就勾勒出一条鳞爪分明的小龙。
旁边穿粗布褂子的孩童看得眼睛发亮,踮着脚递过两个铜板,小心翼翼地捧着糖龙,转身时还不忘回头喊:“谢谢杨爷爷!”
杨冥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
他这化神大能,在凡俗里摆糖画摊已有三月。
旁人只当他是个落魄的老匠人,却不知这双捏惯了法宝的手,此刻正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稳。
就像当年跟着大哥赵老实,在山林里烤野地瓜时的滋味。
一阵稚童的嬉闹声打断了思绪。
不远处,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踮着脚,把手里的糖葫芦往瘸腿的小男孩嘴里塞,奶声奶气地说:“二哥吃,我不饿。”
小男孩摇摇头,把糖葫芦推回去:“小妹吃,二哥有力气,能帮娘砍柴。”
杨冥看着这一幕,手莫名顿了顿,铜勺里的糖汁滴在石板上,凝成一小团琥珀色的疙瘩。
他抬手揉了揉眼,眼眶竟有些发潮。
这场景,像极了当年的他们。
那时他还是个刚筑基的散修,资质平平,又没背景,在修士市集里总被欺负。
有次他好不容易攒够灵石买了柄法器剑,却被个金丹修士抢了去,对方还一脚把他踹倒在地,骂他“废物也配用剑”。
他趴在泥里,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疼,更疼的是那份无力。
修仙界弱肉强食,他这样的散修,连护着自己的东西都做不到。
“住手!”
一声怒喝炸响,赵老实带着两个兄弟冲了过来。
赵老实那时也才金丹初期,比抢剑的修士低了半个境界,却梗着脖子挡在他身前,手里的砍柴刀(他那时还没趁手的法器)横在胸前:“姓李的,抢个晚辈的东西,不嫌寒碜?”
那金丹修士嗤笑:“赵老实,你想替这废物出头?”
“他是我兄弟!”
赵老实没废话,挥刀就上。
他那两个兄弟也不含糊,一个举着盾,一个扔符箓,明明修为都不如对方,却打得悍不畏死。
最后那金丹修士被缠得没了耐心,骂了句“疯子”,甩袖走了。
赵老实过来扶他,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却暖得烫人:“杨冥,别怕。以后有哥在,没人敢欺负你。”
那天的夕阳把山林染成金红色,赵老实把抢回来的剑塞给他,又从怀里掏出个烤得焦黑的野地瓜:“喏,垫垫肚子。等咱们猎杀了那头铁甲熊,换了灵石,哥给你买更好的法器。”
后来,他们四个拜了把子。
赵老实是大哥,憨厚却有担当;老二是个符箓师,心思细;老四擅长追踪,机灵得很;他排行老三。
结拜那天,在山洞里点了三根松明,四人举着豁口的酒碗,声音洪亮:“今日我们四位兄弟结义,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要是背叛兄弟,天打雷劈!”
他们兄弟四人,一起猎杀妖兽,一起闯秘境,一起把攒下的灵石分着花。
有次他练废了一张昂贵的符纸,急得直掉眼泪,大哥拍着他的肩膀说:“多大点事,哥再去杀头妖兽换就是。”
有次他被毒草伤了眼睛,是大哥背着他走了三天三夜,找到药师求药。
那些日子,日子虽苦,风餐露宿是常事,可每次看到大哥那张乐呵呵的脸,他就觉得心里踏实。
变故发生在十年后。
他们去猎杀一头三阶妖兽,他为了抢个头功,偷偷绕到妖兽身后,却误触了上古禁制。
那禁制爆发的瞬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看就要被狂暴的灵力撕碎。
关键时刻大哥扑了过来,用身体挡在他身前。
“老三,走!”
大哥的声音带着血沫,后背被禁制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
他想拉大哥,却被老二和老四死死拽着跑。
身后传来妖兽的咆哮和大哥最后的怒吼,那声音像把刀,在他心上刻了一辈子。
等他们回去找时,只找到大哥染血的砍柴刀,和一滩早已凝固的血迹。
杨冥捏着铜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麦芽糖在他掌心凝成硬块,像当年大哥冰冷的手。
他后来修为突飞猛进,成了化神大能,杀了那头妖兽,也报了仇,可每次午夜梦回,总能看到大哥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他总在想,要是那天他不冲动,要是他再强一点,大哥是不是就不会死?
大哥留下个刚满周岁的女儿,就是九妹。
那丫头生下来就没了娘,爹又没了,抱着他的脖子哭时,小嗓子哑得像只小猫。
他抱着那小小的婴孩,在大哥的坟前跪下发誓:“大哥,你放心,九妹我来养。我会让她吃饱穿暖,会让她不受一点欺负,会让她好好长大。”
这些年,他看着九妹从蹒跚学步的奶娃,长成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再到如今亭亭玉立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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