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终于吹散了盘踞在城市上空一整天的燥热。
天空呈现出一种极为温柔的紫罗兰色,像是被打翻的葡萄汁,沿着西边的地平线缓缓流淌,浸染了整座县城。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偶尔有一两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灰白的水泥路面上。
正值放学高峰期。校门口的那条主干道上,自行车的铃声、商贩叫卖老冰棍和炸串的吆喝声,交织成一首充满烟火气的“下班进行曲”。
在这熙熙攘攘的人流边缘,有一对走得格外慢的少年少女,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彦宸推着张甯那辆略显陈旧的飞鸽女车,车把上挂着两个书包,随着车轮的滚动一晃一晃的。他走在外侧,用身体隔开了街道上车水马龙的喧嚣。
张甯则两手空空,背在身后,脚步轻盈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晚风吹起她耳边那缕怎么也夹不住的碎发,在逆光的视野里,那几根发丝像是被点燃的金线,闪闪发光。她微微仰着头,看着路边那些因为秋意渐浓而开始泛黄的梧桐叶,神情是一种只有在这一刻才会流露出的、极度舒展的松弛。
“宁哥。”
彦宸打破了这难得的静谧。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午间在天台上没缓过来的“劫后余生”的虚弱感。
“嗯?”张甯没有回头,只是慵懒地应了一声。
“我跟你汇报个事儿。”彦宸吞了口唾沫,虽然张甯之前说过“别给我搞有的没的”,但他觉得,关于苏星瑶那个“冰水局”的真相,作为战略情报,还是有必要跟自家领导同步一下。
主要是,他太想找个人吐槽了。再不吐槽,他会被那个“好玩具”的定义给憋出内伤来。
于是,伴着自行车轱辘的转动声,彦宸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把天台上那场关于“生理期冰水”、“苦肉计”以及最后那个惨无人道的“玩具宣言”复述了一遍。
当然,关于他自己最后那个“镪水毁容”的戏精表演,他进行了艺术加工,重点突出了自己的机智勇敢和谆谆善诱,隐去了自己像个猴子一样乱叫的尴尬细节。
听完这长长的一段叙述,张甯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背对着夕阳,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脸上却并没有彦宸预想中的震惊或愤怒。
相反,她只是轻轻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玩味的、甚至是带着一丝欣赏的冷笑。
“对自己够狠。”
她给出了五个字的评价。
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是吧?”彦宸把自行车往路边一支,单手扶着车把,一脸心有余悸,“为了给我挖个坑,连命都不要了。宁哥,你说这姑娘脑回路是怎么长的?至于吗?”
“对于有些人来说,胜负欲和掌控欲,是比多巴胺更高级的毒品。”张甯淡淡地说道,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枯叶,“苏星瑶以前的人生太顺了,顺到她觉得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场,她是唯一的玩家。当你这个异类出现的时候,修正你,就成了她维护世界观的唯一方式。”
她指尖轻轻一捻,那片枯叶碎成了粉末,随风飘散。
“不过……”张甯话锋一转,眼里的冷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透,“能对自己这么狠的人,通常也能成大事。至少,她不是那种只会躲在背后嚼舌根的庸脂俗粉。她坏得……很有格调。”
“格调?”彦宸嘴角抽搐,“宁哥,你这慈悲心是不是开得太大了?她差点坑死我啊!而且现在她还要拿我当解压玩具!我这以后就是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啊!”
他夸张地叹了口气,推着车继续往前走,脚步变得沉重无比:
“你说这世道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苏星瑶,以前那是多可恨一人啊!伪装成小太阳一样的温润可亲。背地里搞阴谋,耍手段,为了拆散别人家情侣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就在今天中午,她还承认了那种自残式的冰水苦肉计……”
彦宸腾出一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按理说,这种反派角色,真相大白之后,应该是被万人唾弃、被钉在耻辱柱上才对吧?”
“然后呢?”张甯问。
“然后?”彦宸瞪大了眼睛,“然后就在刚才,在天台上,当她把水管扔给我,说我是个‘好玩具’,还在那儿没心没肺地大笑的时候……我竟然觉得……”
他吞了口唾沫,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后还是自暴自弃地说了出来:
“……我竟然觉得她有点‘可爱’?甚至还有点‘亲切’?”
他一脸“我有罪”的表情,痛心疾首地拍了拍自行车的车把:
“宁哥,你说我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啊?这就是传说中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吧?一个坏人,只要她放下手里的刀,笑嘻嘻地跟你说‘咱们以后一起玩’,她以前做的那些恶,好像瞬间就被原谅了?反而还让人觉得她真实、不做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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