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池城外,汉军主力大营。
陈到已与自越嶲凯旋的张任、刘璝、邓贤所部会师。得知越嶲已定,关羽兵至秦臧,陈到精神大振,知道总攻的时机正在迫近。他召集诸将,下达新的作战命令:“诸位将军,云长将军已抵秦臧,关平公子兵发永昌东南,我军对滇池之敌,已成四面合围、瓮中捉鳖之势!然困兽犹斗,孙静、程普、吕蒙皆非庸碌之辈,滇池城坚,强攻难免伤亡。传令各部,自即日起,改变策略!”
他目光扫过众将,语气斩钉截铁:“昼夜不停,轮番袭扰滇池四门!白日多置旌旗,广布疑兵,鼓噪呐喊,佯作打造巨型器械、准备全面攻城的姿态。夜间,挑选精锐敢死之士,携钩索轻械,分批潜至城下,虚张声势,佯作攀登,或以火箭惊扰。弓弩手分队抵近城墙,不定时进行覆盖射击,压制城头守军,使其不得安歇!我要让孙军上下,将官士卒,一刻不得安宁,食不甘味,寝不安席,疲于奔命,耗尽他们的精力与士气!待其师老兵疲,露出破绽,或我军其他方向取得决定性突破之时,便是滇池城破之日!”
“末将等领命!” 张任、刘璝、邓贤、泠苞、张翼等将齐声应诺,各自回营安排。很快,滇池城外战云再起,但与之前酝酿总攻的凝重不同,这一次的攻势如同附骨之疽,绵密而持续,无休无止。白日里,汉军营寨人影憧憧,旌旗比往日多了数倍,尘烟滚滚,伐木造梯之声不绝于耳;夜幕降临,城下黑影幢幢,喊杀声、攀爬声、火箭破空声此起彼伏,城头守军神经紧绷,一次次被警报惊起,冲向垛口,却往往发现只是小股骚扰。弓弩的冷箭更是不分时辰,随时可能从黑暗中倾泻而来,虽杀伤未必巨大,却让守军不敢有丝毫松懈。短短数日,滇池守军便已眼圈发黑,神情萎靡,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落。
滇池城内,孙静、程普、吕蒙、陈武等核心将领再度齐聚,人人面带忧色。越嶲失守、关羽兵临秦臧、关平主力进攻永昌东南的消息,如同三道重锤,接连砸在他们心头。
“越嶲……丢了?张任?刘璝?邓贤?” 陈武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们……他们是何时从我大军眼皮底下溜过去,绕到我军背后的?陈到……陈到在此虚张声势,每日鼓噪,竟是为了掩护这支奇兵偷袭越嶲!” 他此刻才恍然大悟,却为时已晚。
程普老迈的脸上皱纹更深了,他喟然长叹,语气中充满了自责与懊悔:“好一个陈叔至!好一个张任!当真是谋定后动,虚实相济!是我等疏忽了,只顾着眼前陈到这头猛虎,却未防其暗遣豺狼,远袭我之软肋!是老夫之过!” 他猛地咳嗽几声,望向南方,眼中一片灰暗,“越嶲一失,我益州郡北面屏障尽去。如今,唯剩益州郡南面通往永昌一路尚可通行。然……关羽已据秦臧在西,虎视眈眈;关平大军又已从交州攻伐永昌东南,主公处想必也是压力如山……这南退之路,恐怕也已荆棘密布。”
孙静默默听着,这位孙氏宗族的长者,此刻也感到了心力交瘁与大势已去的悲凉。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陈到主力未动,张任偏师已建奇功,夺我越嶲。此乃敲山震虎,更是断我臂膀,削我羽翼。如今我军困守滇池、味县等寥寥数城,虽得子明将军率部来援,兵力稍集,然外无救兵,内乏粮秣,更兼士气低迷,军心惶惶……坚城?呵,坚城又能守得几时?这无休无止的袭扰,分明是要拖垮我等!”
一种绝望的氛围在厅中弥漫。陈武咬牙切齿,却不知该恨谁;程普懊悔不迭;孙静悲观叹息。
就在这时,一直面色阴沉、沉默不语的吕蒙,猛地抬起了头。他眼中布满了血丝,那是连日来应对汉军袭扰和焦虑局势所致,但此刻,那血丝之中却燃起了一股近乎疯狂的战意与不屈的凶悍。
“诸位将军!” 吕蒙的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压抑的沉默,“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陈到疲兵之计,固然可恨,然我等将士,岂是这般轻易能被拖垮的?城外汉军连日骚扰,其士卒亦必疲惫,戒备或有松懈。我军困守城中,坐以待毙,士气只会愈发低落。不若……”
他踏前一步,目光灼灼地扫过程普、孙静:“由我率一部精锐,出城迎战!不求破其全军,但求斩将夺旗,一场酣畅淋漓的胜仗,哪怕是小胜,也足以振奋我军士气,让城内外皆知,我孙氏麾下,仍有敢战之将,能战之兵!也让那陈到知晓,我吕蒙,不是只会缩在城里的鼠辈!”
“出城野战?” 程普眉头紧锁,下意识想反对。城外汉军势大,陈到用兵稳健,张任等将亦非庸手,出城风险极大。
但孙静却犹豫了。他看着吕蒙眼中那不屈的火焰,又看看厅中其他将领灰败的脸色,心中明白,若再无一剂强心针,这城恐怕真的守不了多久了。军心士气,有时比城墙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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