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平大军携楪榆大胜之威,抵达不韦城外,与张任、邓贤所部顺利会师。汉军声势更壮,陈到审时度势,下令调整围城部署:张任与邓贤各引一万精锐,分别扼守不韦城北门与东门;关平令邢道荣、鲍隆领兵一万,负责西门;自与鄂焕率五千兵马,坐镇南门。
陈到本人亦率中军主力自味县移营,亲临不韦城下督师,同时传令远在永昌郡西、南边界执行封锁任务的刘璝与泠苞,暂且按兵不动,加强巡逻,严防任何意外。
黄盖、诸葛瑾、潘璋三员孙氏核心文武被擒的消息,如同最后一块巨石,压垮了永昌城内本已脆弱不堪的士气脊梁。汉军并不急于攻城,只是不停地向城内抛射劝降书信。这些书信如同无形的凿子,一点点撬动着守军和百姓心中最后的坚持。军卒窃窃私语,百姓目光躲闪,连低级官吏也开始暗中为自己寻找后路。永昌城,已成一座被绝望浸泡、随时可能从内部崩塌的危城。
郡守府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孙权高坐主位,鲁肃、吴景、吕范等人默立阶下,皆面色灰败。
鲁肃深吸一口气,首先打破了死寂:“主公,汉军四面合围,水泄不通,檄文劝降书信已遍传城中大街小巷。我军……军无战心,民有离意,粮秣将尽,外援绝断。永昌……守不住了。” 他陈述的是血淋淋的事实,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吴景老泪纵横,他是看着孙策、孙权长大的长辈,此刻心痛如绞,颤声道:“仲谋……今大势已去,回天乏术。为这满城百姓免遭屠戮,为我孙氏宗族血脉不至于……断绝……或可……或可考虑……” 他哽咽着,终究没能把“归降”二字说出口,但那意思已昭然若揭,如同千斤重锤,狠狠砸在殿堂之上。
吕范深深低下头,双手在袖中紧握。他比谁都清楚那方玉玺的秘密,也比谁都明白,到了这个地步,任何挣扎都已是徒劳。他能做的,或许只是在最后关头,执行主公那个最决绝的命令。
孙权坐在那里,仿佛一尊石像,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眼中变幻的光芒,显示着他内心正经历着何等的惊涛骇浪。他岂能不知已至绝路?败军之将,孤城寡人……每一幕都在他眼前闪回。只是那孙氏三代基业毁于己手的痛楚,还有那份身为一方诸侯最后的不甘与骄傲……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良久,孙权才缓缓抬起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决断:“即便要降……也不能如此窝囊地降。”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仿佛要将每个字刻入金石:“刘备要玉玺,要这永昌,要我孙权的人头去成全他的大义名分,去彰显他的武功仁德……可以。给他!” 他猛地提高声调,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但他必须答应我几个条件!否则,我便毁了这传国玉玺,一把火烧了这永昌城,与城偕亡!他刘备什么都得不到!还要背负逼死尚香娘家、毁坏传国重器、屠戮一城百姓的千古骂名!看他那‘仁德’的招牌,还立不立得住!”
这番话语如同寒冬惊雷,震得鲁肃等人心头俱是一凛。他们听出了其中毫不掩饰的威胁,也听出了主公在穷途末路时,拼死维护最后一丝尊严与家族体面的疯狂决心。这不是讨价还价,这是以同归于尽为筹码的最后一搏。
孙权将目光投向鲁肃,这位他最信赖的谋士:“子敬……”
鲁肃身躯微震,抬眼迎上主公的目光。
“你……你可愿为我,走一趟?” 孙权的语气变得复杂,有请求,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去汉营,见陈到,传达我的意思?”
鲁肃没有丝毫犹豫。他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将胸中所有翻腾的情绪压下,对着孙权,深深躬身,长揖到底,声音清晰而决然:“肃,愿往。必竭尽所能,为主公……争得最后之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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