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方向,无尽云海。
离开了作为最后休整点的荒莽山谷,御风舟便真正驶入了这片被修真界视为生命禁区的广袤空域。最初的数日,尚能见到下方如波涛般翻涌、一望无际的白色云海,阳光洒落其上,金光灿灿,壮丽非凡,偶尔还能见到一两只体型巨大、以云气罡风为食的罕见灵禽悠然划过天际。
然而,随着航程深入,周遭的景象开始变得诡谲莫测。
纯净的白色云海渐渐被染上各种难以形容的灰败、暗紫、乃至墨色,云团的形态也不再柔和,时而扭曲成怪诞的巨兽模样,时而裂开深不见底的漆黑缝隙,仿佛大地的伤口。平静被打破,紊乱的空间乱流如同无形的暗礁与漩涡,开始频繁出现。御风舟外层的防护阵法时常亮起涟漪般的光晕,抵挡着突如其来的空间撕扯力与混乱的能量冲击。舟身不时传来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那是舟体结构在对抗不规则外力时发出的呻吟。
天空不再是单一的蓝或晴朗,时而晦暗如暮,时而骤亮如极昼,色彩在诡异的色调间毫无规律地切换。远方天际的尽头,偶尔会掠过一些无法理解的光影,像是海市蜃楼,却又更加扭曲、破碎,仿佛映照着另一个维度崩溃的现场。
空气中的灵气也变得稀薄而狂躁,不再适合修士直接吸纳修炼,反而需要时刻运转功法过滤掉其中夹杂的、有害的混乱意念碎片和未知属性的能量微尘。
这便是通往传说之地的“前廊”,仅仅是边缘,便已危机四伏。若无周衍顾问提前提供的、基于古籍和规则扰动反推的“相对安全航道”模型,以及洛衍仙尊以化神修为时刻感应调整航向,寻常修士恐怕早已迷失在这片混乱空域,或被空间乱流撕碎,或被狂乱的意念侵蚀发疯。
御风舟内,气氛比之前更加凝肃。
苏淼莉几乎时刻站在操控阵盘旁,辅助洛衍监控航线,同时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实体或规则层面的威胁。她的手指时常在腰间剑柄上摩挲,眼神锐利如鹰。
言豫长老不再摆弄他的丹药,而是将几种有助于稳定心神、抵抗环境精神污染的丹药分发给众人,并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他灰袍下的手偶尔会无意识地颤抖一下,不是害怕,而是对周遭环境中那些“不和谐能量韵律”的本能排斥与兴奋(研究意义上的)。
叶辰风也收起了大部分的嬉笑,认真履行着后勤官的职责:监控舟内各处阵法的灵力损耗,及时更换灵石;检查物资固定情况,防止在颠簸中损坏;甚至开始利用周衍传来的零碎数据,尝试绘制当前区域的粗略能量分布图。他的“绝密记录册”上,也多了许多严肃的观测记录。
言思雨则承担了额外的“感知哨”工作。她长时间坐在靠近舷窗的位置,闭目凝神,将心声感知能力如同无形的触角般小心地向外延伸,过滤掉空间乱流和混乱能量的巨大“噪音”,努力捕捉任何可能蕴含“故事规则”、“设定感”或其它异常的、细微的“频率”波动。胖虎大部分时间都蜷在她脚边或膝上,看似在睡觉,但每当御风舟穿越特别不稳定的乱流区,或是言思雨感知到某些难以言喻的“不对劲”时,它总会提前一点抬起头,耳朵转动,喉咙里发出极低的预警性“咕噜”声,与言思雨的感知相互印证。
舟内的日子,就在这种高度紧张与谨慎的航行中,一天天过去。景色越来越荒诞,空间越来越不稳定,连时间感都似乎被扭曲了,只能依靠特制的计时法器来判断过去了多久。
直到某一刻——
一直闭目感应外界的言思雨,眉头忽然紧紧蹙起,脸色微微发白。她“听”到了一种全新的、更加深沉且令人不适的“背景音”。
那不再是简单的空间乱流嘶吼或混乱能量咆哮,而是一种……仿佛无数细微的、带着铁锈与尘埃味道的书页在被无形之手同时翻动的沙沙声,亿万种模糊不清的低语、呻吟、呐喊、狂笑被搅拌混合后形成的、宏大却又无比压抑的“白噪音”,以及一种如同陈年墨迹混合着朽木、又隐约透出一丝虚幻甜香的古怪气息,直接作用于感知层面。
这“背景音”初时极其微弱,如同幻听,但伴随着御风舟的前行,正以一种稳定的速率增强。它不直接攻击心神,却无孔不入,带来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要被拖入某种粘稠梦境的窒息感。
“师尊,苏师姐,”言思雨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感知到……前方有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和‘气息’在增强,像是……无数故事被碾碎搅拌后的回响,还带着一种陈旧的‘墨’味。”
几乎在她开口的同时,一直安静趴在她膝头的胖虎,猛地抬起了头!
它不再是之前那种略带警惕的抬头,而是整个身体骤然绷紧,浑身上下蓬松的橘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根根竖起,尤其是尾巴,简直膨大了一倍有余,如同一根愤怒的鸡毛掸子!琥珀色的猫眼瞪得滚圆,瞳孔缩成两条危险的细缝,死死地盯向前方舷窗外的某个虚空点,喉咙里不再发出“咕噜”声,而是变成了一种低沉、威慑、充满敌意的持续“哈——哈——”声,露出了尖利的小虎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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