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的光被根包住养了七天，那堆光点从拳头大长到了脑袋大。亮不再是一闪一闪的，是稳稳地亮着，像一盏灯。宋七蹲在旁边，手按着那团亮，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它在长。根喂得好，长得快。”
春草蹲在他旁边，手也按着那团亮。她的手已经好了，冻疮落了疤，新长的肉粉红粉红的。那根银白色的细丝从她手指上伸出去，缠在亮上，把她的体温也带过去了。“它在学。学怎么活。以前只会咬，现在会吃了。”
铁头蹲在旁边，听不懂，但他蹲着。他手指上那根细丝也伸出去，缠在亮上。他不说话，就那么蹲着，让细丝把他的体温也带过去。
第八天早上，那团亮里传出了声音。不是说话，是心跳。扑通，扑通，很慢，但很稳。灰影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土，尾巴轻轻摇了一下。老韩蹲在灰影旁边，手按着它的头。
“它活了。真的活了。”
那天下午，那团亮里走出了一个人形。和老白一模一样，惨白透明的身体，灰色的眼睛。它站在沟边，看着那些根，看着那些银白色的细丝，看着蹲在沟边的那些人。它张开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又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春草站起来，走到它面前，握住它的手。“不急。慢慢说。”
那人形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它又张了张嘴，这次发出声音了。很轻，很远，像风吹过枯草。“谢……谢……”
春草的眼泪流下来。“不用谢。你活了就行。”
那人形在北边的地头蹲下了。和老白一样，手按着土，一动不动。但它不咬根了，它在帮根往深处扎。那些银白色的细丝从它手指上伸出去，缠着根，一根一根，往石头上缠。根扎得更深了，草长得更快了，叶子上的银白色纹路更亮了。
晨星蹲在地边，手摸着那些叶子，小脸上满是认真。“它在笑。叶子上的纹路在笑。”
铃兰蹲在他旁边，也摸着那些叶子。叶子是凉的，但纹路是热的，像有人在里面呼吸。
“它在高兴。”晨星说，“高兴活了，高兴有人养它，高兴不用再咬了。”
那天晚上，河谷的人围着那团亮坐了一圈。没人说话，就那么坐着，看那团亮稳稳地亮着，看那个人形蹲在地边引根，看那些银白色的细丝在土里爬来爬去。灰影趴在人群中间，耳朵竖着，尾巴轻轻摇。
林晚秋坐在最边上，手按着土。沈逸的意念传来。
“它活了。”
“嗯。”
“还走吗？”
林晚秋沉默了很久。“不走了。根在这，它就在这。”
她站起身，走回河谷。身后，那团亮在黑暗中闪着光，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那些根在土里缠着，缠得很紧。那些银白色的细丝在风里摇，像无数只手，在招手。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淡淡的红。新的一天要开始了。林晚秋转过身，走回河谷。身后，那些根在土里爬着，往东边爬，往西边爬，往北边爬。它们在爬。会一直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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