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晚秋带着灰羽、铁头、石头、春草,还有荒,向南边走去。老韩要跟,林晚秋不让。“你留着,守着河谷。灰影也留着。”灰影趴在地上,耳朵垂着,尾巴也不摇。老韩蹲在它旁边,手按着它的头。
“它们会回来的。”老韩说。灰影抬起头,看着南边,轻轻叫了一声。
往南走的路,比西边好走一些。地不那么硬,裂缝也少了,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草,翠绿的,带着银白色的纹路。荒蹲下去,手按着那些草。“是去年的根。从北边爬过来了。把地养活了。”
春草也蹲下去,手按着那些草。她手指上的红根从土里钻出来,缠在那些草根上,一根一根,缠得很紧。“它在领着根。往南边领。”
走了五天,他们到了土生说的那片地。地很大,一眼望不到边,灰黄色的,寸草不生。但地底下有东西在动,很轻,很弱,像刚出生的婴儿的心跳。
荒蹲下去,手按着地。“有根。去年的根。还没死。”
林晚秋蹲下去,手按着地。土是凉的,但下面的根是温的。那些根在土里乱钻,像找不到路的孩子。她把共鸣网络延伸下去,轻轻推了推那些根,引着它们往深处扎,往石头上缠。荒也蹲着,也引着。春草也蹲着,也引着。四个人,八只手,按在冰冷的土上,引着那些根,一根一根,缠在石头上。
根缠了一整天,才缠住几根。天黑的时候,那些根松了。不是断了,是松了,像没力气了。荒的脸色很难看。“这边的地太硬了。根扎不下去。”
林晚秋没有说话。她蹲在那里,手按着土,引着那些根,一根一根,缠在石头上。根很嫩,一缠就断,断了再接,接了再缠。缠到半夜,才缠住几根。
春草的手在抖,但她没松。“缠住了。”她轻声说。
林晚秋握住她的手。“够了。松手吧。”
春草摇摇头。“不松。根在,就不松。”
那天夜里,他们在那片荒地上蹲了一整夜。手按着土,引着根,一根一根,缠在石头上。天快亮的时候,最后一根根也缠住了。春草的手已经没知觉了,但她没松。
铁头蹲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够了。天亮了。”
春草抬起头,看着东边那抹淡淡的红,笑了。“天亮了。”
那些根在下面,缠着石头,缠得很紧。它们活了。
他们在南边走了十天,救了十几片地。有的活了,有的半活,有的还是死的。活了的,长出了草芽,翠绿的,带着银白色的纹路。半活的,长出了几根草,黄巴巴的,像没吃饱。死的,什么都没长,根扎不下去,水也找不到。
林晚秋蹲在那片死地上,手按着土,土是凉的,干的,像灰。她把共鸣网络探下去,探了很深,什么也没碰到。没有根,没有水,没有死人,什么都没有。
“走吧。”她站起身。
灰羽看着她。“不救了?”
林晚秋沉默了很久。“救不了。没有根,没有水,没有死人。什么都没有。救不了。”
他们继续向南走。走了十五天,走到了南边的尽头。那里有一条河,很宽,水是黑的,冒着泡。荒蹲在河边,手按着水,水是凉的,但下面有东西在动。
“是那光。”荒站起来。“它沉到水底了。等着根来。”
林晚秋蹲在河边,手按着水。水是凉的,但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很弱,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叹气。她的共鸣网络探下去,碰到了那团熟悉的光——和老白、和荒一模一样的光。它在水底,被淤泥裹着,一点一点往下沉。
“是它。”荒蹲在旁边。“和我一样的。被光咬过,沉到水底了。”
春草蹲在河边,手伸进水里。水是凉的,但她的手指是热的。那根红根从她手指上伸出去,缠在水底那团光上,把它往上拉。光很重,拉不动。铁头也把手伸进去,也拉。石头也拉。灰羽也拉。五个人,十只手,拉着那团光,一点一点,往上拉。
拉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那团光被拉上来了。不大,拳头大小,亮得很弱,像快要没电的灯。春草把它捧在手心里,光跳了跳,像在说谢谢。
“它还活着。”春草的眼泪流下来。
荒蹲在旁边,手按着那团光。“它活了。但很弱。得养。”
“怎么养?”
荒指着河边的地。“根养它。和养我一样。”
春草把那团光放在河边的土里。那些银白色的细丝从土里钻出来,缠在光上,一圈一圈,把它包住。光在细丝里面闪了闪,亮了。根把土里的养分输给它,它把亮散给根。它们在互相养。
那天下午,河里又浮上来一团光。更小,更弱,像一颗绿豆。然后是第三团,第四团,第五团。一个下午,浮上来十几团光,大大小小,散在河边的土里。根把它们一个个包住,缠紧,养着。荒蹲在旁边,看着那些光,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它们都是被埋的。和我一样。光把它们咬死了,沉到水底了。根把它们拉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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