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后，苏安脱了衣服，泡进浴桶里。
热水漫过肩膀，一路的疲惫渐渐消散。
闭着眼睛，脑中却在飞快地转着。
公孙家，百年门阀，天高皇帝远，能让一个人凭空消失。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足以说明此行的凶险，有些不简单啊。
半个时辰后，三人收拾妥当，下楼来到客栈的饭堂。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饭堂里点起了几盏油灯，倒也显得暖和。
这会儿正是饭点，十多张桌子坐了大半。
苏安扫了一眼，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黄承和时心在他两侧落座，时心低声道：
“公子，门口那张桌子的两个人，一直在看我们。”
苏安不动声色，余光瞥了一眼。
是两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穿着普通，看他们的眼神带着几分打量。
“不用管，我们是外地来的生面孔，被人多看几眼也正常。”
话音刚落，钱掌柜就从柜台后面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
“客官下来了？快请坐快请坐，想吃点什么？小店有本地特色烧鸡，还有清蒸青阳鱼，都是招牌菜，保准您在外地吃不到这个味儿、”
苏安笑道：“那就来一只烧鸡，一条鱼，再配几个小菜，一壶好酒。”
“阿福呢？”
掌柜的见苏安提起阿福，连忙说道：“阿福正在后面忙着呢，是不是他得罪了客官，我叫他来赔罪。”
“不不不。”苏安摇摇头：“方才倒热水之时，见阿福手脚麻利，对他印象很好，顺便问问而已。”
掌柜的这才松了口气：“那就行，阿福办事还是靠谱的。”
“嗯，上菜吧。”
“好嘞，客官稍等。”钱掌柜亲自去后厨交代。
等菜的功夫，苏安打量着饭堂里的客人。
角落里有几个书生，看起来是在讨论诗文，不过也难怪，在苏安的印象中，科举最后的考试也快到了。
很快，菜上来了。
烧鸡和鱼确实不错，几碟小菜倒也精致。
然后钱掌柜端着酒壶过来，亲自给三人斟上：“客官尝尝，这是小店自酿的米酒，不上头，解乏最好。”
“赶了一天的路，喝两杯，晚上睡得香。”
苏安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绵软顺口。”
钱掌柜笑着正要退下，苏安叫住他：“钱掌柜，坐下喝一杯？”
钱掌柜一愣，随即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客官是贵客。”
“坐下吧。”苏安指了指旁边的空位，“正好想跟您打听点事，我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还得请掌柜的多指点。”
钱掌柜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给自己也斟了一杯。
“客官想打听什么？只要小的知道，一定知无不言。”
苏安夹了一筷子鱼，随口问：“我这次来，是想在南边找点丝绸货源。听说青阳城的丝绸不错，不知道行情如何？”
“客官是做丝绸生意的？”
“小本买卖，在江南开了个小铺子，想找点好货源，拓宽拓宽路子。”
钱掌柜点点头，沉吟道：“青阳城的丝绸确实好，不过....”
说到这里，苏安从怀中拿出了银子，交给了掌柜的：“还麻烦掌柜的告知。”
钱掌柜眼睛一亮，嘴上却道：“这怎么好意思，客官太客气了。”
“钱掌柜别客气，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如果丝绸生意成了话，以后避免不了往青阳城跑。”
钱掌柜这才收了银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压低声音道：“客官是明白人，那小的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您要是想做丝绸生意，得先跟公孙家打好交道。”
苏安眉头一皱，他不知道自己跟阿福的对话，阿福有没有告诉给这个掌柜的，只好开口：
“打交道？我来到这里啥也不知道，怎么打交道？”
掌柜的四下看了看：“出了客栈，一直往前走，有一个锦风坊，那是公孙家的铺子，专门对外接生意的。”
“掌柜的姓钱，跟小的同姓，但不一样，他是公孙家的外房管家，这人...”说到这里，掌柜的还伸出两个手指捻了捻，苏安见状眉头一皱。
这钱掌柜有点贪心啊，还想着要钱。
可也没办法，苏安就要从怀中掏银子，可刚伸进去，钱掌柜立马就按住了他。
“公子误会了，小的意思是这姓钱的很是贪心，只要银子到位，什么都好说。”
苏安这才知道误会了掌柜的，可还是拿出银子，又送了出去。
钱掌柜这回没收，而是推了回来：“客官，刚才那银子已经够了，小的不是贪得无厌的人，只是想提醒您一句。”
“公孙家的水很深，您做您的生意，别的事，少打听，少掺和，拿货走人，最稳妥。”
苏安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点头道：“钱掌柜这话，我记下了。我就是个做生意的，只想赚点钱，别的事跟我没关系。”
“做不了，我就回江南，守着我的一亩三分地。”
钱掌柜点点头，端起酒杯：“客官明白就好。来，喝酒。”
两人碰了一杯。
放下酒杯，钱掌柜又随口问起江南的风物，因为苏安之前去过，所以还算对答如流。
聊了一会儿，钱掌柜起身告退：“客官慢用，有事随时吩咐。小的先去招呼别的客人。”
等钱掌柜走后，黄承低声道：“公子，这钱掌柜最后那几句话，像是在提醒我们别多管闲事。”
苏安点点头，夹了一块烧鸡。
“他是好意，在这青阳城讨生活的人，都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他能把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看在那两锭银子的份上了。”
时心问：“公子，那咱们还去锦风坊吗？”
“去，吃完饭回去休息，明日一早，分头行动。”
黄承和时心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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