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丽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主动。
这不再是职责范围内的回答，而是利妲在向她表达善意和亲近。
她想了想，眼睛一亮：“唔，这么说来，确实有可以帮忙的。”
她指了指那堆羊皮卷：“利妲小姐，可以麻烦你做下维利行省的经营表格吗？那边战后恢复得慢，财政数据一直对不上。”
利妲很快解决掉最后一点蛋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点点头起身走向那堆材料，拿起一张翻看。
“小意思。”她快速扫了几眼，随口问道，“谁是‘金鹰·彪格’？他犯了什么罪，克扣税金？”
芙丽娜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你这样说话还怪吓人的，利妲小姐。”
……
这一个月来，王国的面貌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守夜人”的成立，只是王国诸多改革中的一项。
曾经满目疮痍的王都近郊和红城已经恢复了基本的秩序。
倒塌的房屋被清理干净，临时搭建的帐篷区换成了坚固的木屋，商贩重新在街头支起了摊位。
红城那座曾作为贵族特权象征的城邦，如今已经彻底改换了归属。
在芙丽娜的敕令下，那里成为黑甲卫队和未来王国皇家海军的总部驻地。
旧日里那些象征地位和排场的华美石砌建筑被腾空改造，一间接一间地变成兵舍、训练场、武器库和船坞。
曾经见证过红城会议和恶魔之战的山巅之城，被赋予了崭新的使命，工人们一个月来的忙碌让这里焕然一新。
军队的改革是诺兰主持的重点，在他大刀阔斧的推进下基本完成。
过去王国内军事体系最大的问题在于“各自为政”。
重重问题一直制约了王国军事实力的发展：各地编制混乱、领主拥兵自重、军饷不均等等。
比如说，地方领主豢养私兵，数量取决于其财富多寡，兵员从本地最精壮的青壮年中截留后，留给王国直属军团的往往是次一等的人力。
这种格局不仅无形中降低了王国直属军团的兵源质量，还让部分富庶领主成了实际上的土皇帝，就如同当初冷钢城的豪斯男爵一样。
地方与王室中央在军力上的直接冲突，导致王国在需要大规模调度时总显得捉襟见肘。
诺兰的解决方案并不复杂，但在以前绝无推行可能。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在新的体系下，封地领主依然保留培养私兵的权力，但数量严格依据爵位和所在地综合划定上限。
这部分兵力被正式定义为“地方自卫防御部队”，职责仅限于本辖区内的治安和抗灾，不得擅自跨区调动和扩张。
王国正规军的征兵将直接面向王国所有臣民，地方领主将不得以任何借口阻止个人意愿。王国军事学院则继续负责为军队培养输送高质量士官人才。
原先的各个王国直属军团番号被取消，皇家禁卫军、南方军团和北方军团都成为了历史，全部并入诺兰一手建立的黑甲卫队。
欧文最初对此颇有顾虑，认为这种跨编制的合并必然引起震荡。
然而事实比他预想的顺利得多。
北方军团早已名存实亡，仅剩的两个重步兵团巴不得换个靠山；
南方军团被诺兰从亡灵铁蹄下救过一命，从上到下都认这个账，甚至那位“左手将军”还十分积极主动配合人员重组；
至于利奥带领的皇家禁卫军，在卫城与黑甲卫队并肩血战之后，早已被后者那份强大和勇气折服。
本着贵精不贵多的原则，所有士兵需要进行重新筛选，只有适格者才可加入。这无疑刺激了战士们，他们开始为了能够成为黑甲卫队的一员拼命锻炼自身。
整个过程异常顺利，出乎了几乎所有人预料。
按照计划，黑甲卫队将扩充至三万人以上，维持大连的基本编制。虽然人数较原先的总体规模有所减少，但战斗力翻倍都不止。
利乌斯为此加班加点，“龙之誓”药剂和渡鸦型黑甲库存已然不足，正在协调调配。
诺兰作为银鸢护国公，顺理成章地继续担任黑甲卫队的最高长官。
而关于副手的人选，倒是出了些许波澜。
黑甲卫队的连长们、士官生代表以及利奥将军都一致推举汉克。然而后者说什么也不同意，坚称自己能力有限，只适合冲锋陷阵，当一个连长足矣。
最后，大家决定尊重个人意愿，由利奥出任诺兰的副手，士官生的杰出代表罗恩斯和拉尔进行辅佐。
汉克则成为黑甲卫队最精锐的一连连长，填补了原本的空缺。
新生的黑甲卫队在扩编的同时给所有人保留了上升通道，大连连长每年将经由王国最高军事议会评估，综合战士们的意见选择最佳人选担任，尽可能杜绝士官官僚化。
领主层面的阻力也远比预期中小。
德蒙特行省早已被诺兰整合自不必说，洛曼大公牺牲后，继承爵位的长子罗伯特·洛曼是出了名的温和派。
他经历过两次战争，比谁都清楚旧的割据模式在真正的威胁面前不堪一击，对此项改革深表赞同。
维利行省遭受过亡灵的大规模入侵，那些幸存的小领主亲眼见识过真正的军队和乌合之众的差距，面对黑甲卫队那身装备和战绩，反抗就是没事找事自讨苦吃。
唯一仍待理顺的是北方三省。
失去核心领导的小领主们一时难以接受现状，有些人还在观望，摇摆不定。
不过，随着欧文伯爵被任命为临时北部总督，诺兰对此很放心，相信他能妥善处理好这个问题。
民间的情绪，则是另一种风向。
吟游诗人们将这场被称为“黎明之战”的故事改编成了数个版本，编成了叙事诗歌在全国各地传唱。
反叛与扞卫、恶魔与巨龙，这场战役在吟游诗人们添油加醋的描绘下越发具有传奇色彩。
其中“南北大战”和“斩魔英雄”两段是最受欢迎的。酒馆里时常爆满，人们总是拍着桌子要求再来一遍，喝得微醺时扯着嗓子跟着哼唱。王国展现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凝聚力。
那些在战场上真的流过血的士兵偶尔路过酒馆，听到里面传出的歌声也忍不住驻足，听完整段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那些日子正在从伤口变成前行的动力。这大概就是芙丽娜最好的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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