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周遭的一切如同玻璃破碎，彻底崩塌。
黑漆漆的空间，地面铺满了碎玻璃。
每一块都映着你，割裂的，重复的，无数个你。
“C？”你慌乱的看向周围，“阿奇尔？”只有回声，撞在虚无上。
你朝着那束光走。玻璃扎进脚掌，很痛，血不断地涌出来，蹭在锋利的边缘。
你好像感觉不到，只是固执地向前，要找那光的尽头。
光忽然落在一个身影上，尘埃在光里浮游。
“布莱尔？都长这么高了……看来我也该老了。”
是雷震的声音。
你愣住了——你忽然发现，自己快要记不清他的脸了。
“不老。”你用手背擦脸，才发现满脸是泪，“大伯还是和以前一样……”
雷震伸出手，想像你小时候那样替你擦掉。指尖却穿过了你的脸颊。
他愣了一下，看着自己透明的手，又看向你，然后笑了：“这样啊……你长大了，布莱尔。”
“嗯。”你低下头，扯了扯嘴角，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吞咽不下。
再抬头时，那道身影已经散了，像从来没存在过。“……”
“布莱尔？”阿奇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惊愕，“你怎么在这……我怎么在这……？！”
他冲过来，伸手要碰你——整只手毫无阻力地穿过了你的肩膀。
他僵住了片刻，苦笑一声：“……这样啊。”
“对不起啊。”他挠挠头，想安慰你，自己的眼眶却先红了。
你使劲抹眼泪，一直没敢回头。“有什么好道歉的。你不欠我的。”
“你从来不欠我什么。”
“我……”阿奇尔张了张嘴，翻来覆去，只剩下：“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把我当作是一个人类看待，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看我的眼睛……可我也不喜欢你。”他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干涩，“我不喜欢你这副犹犹豫豫的模样。”
“你不是要去拯救世界吗……那就别犹豫了。”
“……”
“全宇宙的水都会流向熵海。我们还会再见的。”
“……”
“别哭了，我一直都在。”
你猛地转过身，红着眼睛要质问——却看见他的身体开始碎开，化成光点。在你面前凝聚成一片微缩的星海，轻轻拂过你的脸颊。
那些光，让你想起那片荒原，那场幻境。
想起那滴跨越时空、先一步认出他、又瞬间湮灭在焦土里的泪。
光点终于散尽，你掌心留下一抹湿润的凉意，像泪，又像雨林中最初的那滴雨。
……
“喂……有人吗……”
派厄斯的声音插了进来。他悠哉地打量四周，直到看见你。
“呵，有人啊。”他走近，“知道这里什么情况吗？突然就都没了……啧，哑巴了？”
他伸手要拍你的肩，你嫌弃地躲开。
“哼。”他收回手，别扭地看了一圈，视线又钉回你身上。看到你哭红的眼睛，他头疼似的揉了揉太阳穴。
“有点出息。该哭的不应该是我吗。”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在对自己说，“……毕竟，我也忘记了不少。”
你瞥了他一眼。在你视线投过来的瞬间，他自然地把头别开。
“我去那边找找……说不定，还能挖出来什么‘纪念品’……”
“……我们的账，还没算呢。”你的声音低，但异常平稳。
“算账……？哦，对。”派厄斯转过身，重新打量你，“怎么算？是算你骗我说什么计划，把我骗出漂流星？还是算你大伯的账？”
他盯着你。被推进这个世界，直到刚才一切崩塌，一些被封锁的记忆——关于原初天使……甚至是关于你。
那些关于几百年前，都涌了回来，清晰得让人发疼。
“你的记忆……”你攥紧拳头，猜到了。
恨吗？当然。曾经恨不得抽筋剥皮。可现在这恨沉得像灌了铅，压得人精疲力尽。你感觉自己像个被抽空了的气球，心是瘪的，空的。
“你走吧。”你转身，继续朝那束光的尽头走。
“哈？你什么意思？”派厄斯追上你。
“字面的意思。你耳朵聋？还是听不懂人话？”你没看他。脚下的玻璃渣不断刺痛，这清晰的痛感让你清醒。
“啧，”派厄斯一把摁住你的肩膀，“话说清楚……”
你用力拍开他的手。“我现在没空算账。成熟点吧……派厄斯。几百年了还要当一直‘闹脾气’的小孩吗？”
派厄斯停在原地，皱着眉，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又看向你决绝的背影。
碎玻璃上，映着无数个他，也映着无数个你。
“你来了。”
C站在光束的尽头，看着你一步一步走向他。看着年轻的自己，一步一步走近。
——年轻的容颜，乌黑的发丝，以及那双从未变过的眼睛。
脚下那条铺满血污的路，是你，是他，是你们共同走过的路。只不过他那条，在漫长的时间里，终于走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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