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此为平行时空)
星历三年,春末。
派厄斯站在一座无名山坡上,俯瞰着下方初具雏形的城市。
联邦总部伫立在夕阳,空中走廊像蛛网般连接着各功能区,小型飞行器穿梭不断。
距离那场终结了一个时代的战争,已经过去三年。
山坡上开满了一种淡紫色的野花,叫不出名字,风一吹就簌簌地摇晃。
派厄斯记得这种花——三年前的春天,你也曾在这片山坡上驻足,弯腰摘了一朵……
那时你还活着。
“派厄斯大人?”身后传来年轻官员小心翼翼的呼唤。
“执行官阁下的三周年追悼仪式即将开始,雷伊将军询问您是否……”
“不去。”派厄斯没有回头。
脚步声迟疑着,最终渐渐远去。
他不理解这些人类。
三年了,为什么还要年复一年地聚在一起,重复那些毫无意义的悼词,擦拭那块冰冷的纪念碑?
弱小的生命死去,本就是宇宙间最寻常的事。
你们诞生,你们挣扎,你们熄灭——如此而已。
人类总是热衷于为死亡赋予意义,仿佛聚集在一起哭泣,演讲,献花,就能让腐烂的肉体重新站起来。
可笑。
就像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他本该在某个偏远星域睡觉,或者找颗陨石砸着玩——就像过去几千年里他常做的那样。
创世神陨落后,七神使混战时,甚至塞伯拉斯也离开后,他都是这样度过时间的。
漫长,无聊,重复。
直到你出现。
不,准确说,直到你消失。
长命种的悲哀在于,他记得太清楚,太久。
埃尔和特蕾普最后一次与他告别时欲言又止的神情。
塞伯拉斯渐渐冰冷的身体……
——所有这些画面,都像昨天才发生一样清晰。
而你,一个人类,区区几十年的寿命,凭什么在他永恒的记忆里占据一个角落?
派厄斯转身离开山坡。
十分钟后。
飞行器降落在凹凸星——现在这里被改建成了战争纪念公园。
人工种植的树木排列整齐,解说牌上用三种宇宙语言写着这里曾发生过的故事。
多么可笑。
他们把死亡包装成教育素材。
他在公园深处找到了那棵树。
三年前,一道落雷劈中了这棵树,树干焦黑开裂,却奇迹般地没有倒下。
如今这半截枯木被围上防护栏,旁边立着牌子:“终战遗迹——”
你当时就靠在这棵树下,左腹被神使贯穿,血浸透了身下焦土。
派厄斯记得那个瞬间。
不是因为你笑得多么灿烂,也不是因为你伤得多么重。
而是因为他当时就在三公尺外,抬头时恰好看见你被贯穿。
时间好像慢了一帧。
他看见你身体向后撞在树干上,看见血从你腹部喷涌而出,看见你嘴唇动了动——
派厄斯当时在想什么?
他想:“愚蠢。”
耗尽所有的元力,为了一个早就千疮百孔的星球。
赌上自己的命。为了那些转身就会忘记你的面孔,燃烧到连灰烬都不剩。
愚蠢至极。
但他还是冲过去了。
为什么?
后来他问过自己无数次。
是因为创世神离开时那句含糊的“照看一下……这个世界”?
还是因为塞伯拉斯曾经喜欢人类?
都不是。
他冲过去,只是因为——
因为什么?
他不知道。
“居然是你……”你当时居然还笑得出来。
派厄斯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应的——他好像骂了句脏话。
你在他的怀中撑了十七分钟,足够你说完那些愚蠢的遗言。
可,那些话,他一句都没记住。只记得,你的声音越来越轻。
而他的手上沾满了你的血——温热,粘稠,属于人类的血。
“派厄斯。”你最后叫他的名字,眼睛亮得反常,“你……自由了。”
然后那点光就熄灭了。
派厄斯愣在原地,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
他想,自由?
他从来就不需要什么自由。
他需要的是……
需要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
……
星历三十三年,深秋。
联邦已经扩张到第七星区,新政府运转良好,年轻一代已经开始接班。
市中心广场上的英雄纪念碑前,鲜花依旧每日更换,但来悼念的人明显少了。
时间会抚平一切——这是人类自我安慰的谎言。
真相是,时间会让活着的人习惯失去。
派厄斯走过重新设计过的档案馆大厅。
牧天使已经不在这里,她带着那些老古董去了不知名的星球。
接替她的年轻记录员们朝气蓬勃,讨论着最新的档案数字化方案。
他在特别保管区前停下脚步。
权限认证通过,门向内滑开,里面空无一人。
你的办公桌被扔在这。
桌面上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显然有人定期打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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