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边的风呼呼地吹。
噼噼啪啪声响个不停。
尽管小丫头关上了窗户,但冷气还是会从缝隙中钻入。
“今晚的风怎么这么大?”
“就是,吹的脸都难受极了。”
外间,小丫头正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姚香泛看着面前那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褐色液体,心绪一时间纷乱不已。
侯夫人放下空了的药碗,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我倒是低估了你那懦弱又没本事的父亲。”
姚香泛端起碗,一饮而尽,却是默不作声。
“你可别心软。”
似乎是察觉了女儿异于常日的沉默,侯夫人有些恨铁不成钢。
面容娇美 的少女却是轻轻摇了摇头,“母亲多虑了,我已经不是那个还会对不应该心软的人心软的小女孩了。”
侯夫人一怔,下一瞬地摸了摸手上水头极好的玉镯。
终究,还是没再多说什么。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
昏黄的幔帐后,一女子身影显现出来。
“天冷,二位还是早些回去罢?这是二位要的东西,请拿好。”
许弦月缓缓拨开绯色的幔帐,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下一息,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东西递到了二人面前。
侯夫人含笑点头,接过,放入了自个的袖袋中,下一瞬,又拿出了一个荷包。
“多谢东家的盛情款待,这是我的一点点心意,还请收下。”
许弦月对上了那双上挑的眼,没有拒绝,笑着接过。
二人就此离开。
原本在外间闲聊的丫鬟也不说话了,安安分分地跟在自个主子的身后,在风雪中悄声离去。
天不知何时,雪停了。
已是将近宵禁的时辰了。
守在门口的老嬷嬷见到熟悉的马车,眼睛一亮,快步上前。
“夫人,您可算回来了,那……”
侯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嬷嬷,回去再说。”
忽然意识到什么,嬷嬷只好悻悻停下。
“夫人,阿郎说,若是回来了就去书房一趟。”
姚香泛微微皱眉,“父亲找阿娘可说了有什么事?”
父亲已经很久没主动找过母亲了,还在这个关节眼上……
在知道了这么多事情后,她一听到这个父亲的消息,就忍不住厌恶、揣测。
白发老管家一愣,眼睛悄摸着上下扫了一眼不大的少女,有些迟疑。
总觉着,大小姐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半晌,老头才憋出一句“并未提及”。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侯夫人咳嗽了一声,率先而去。
“夫人的风寒还没好吗?”
一行人走在廊上,老管家忍不住关心。
有一说一,虽然侯夫人和老夫人斗法,可大家伙心都是偏着侯夫人的。
毕竟,侯夫人确实对他们这些下人极好的。
侯夫人摇摇头,“并未,府上大夫说许是要年后才好了。”
这离年三十没几天了,当家夫人需要操持和出席的地方可不少,若是风寒不愈,只怕是不大好。
老管家摇了摇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昏黄的亮色透过窗户。
门口守着一人,见到主母一行人却是半分尊敬也无。
只见他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说道:“夫人,阿郎在里边儿。”
姚香泛眉头皱的越发地紧,“林叔,你一介下人,为何不向我母亲行礼,我母亲可是当家主母。”
被称呼林叔的中年男人嘴角挑着,却是不理会作为侯府嫡出大小姐的问题,反而笑道:“夫人还是快些进去吧,阿郎可是等了许久了。”
侯夫人眼尾一扬,眼睛掠过男人的眉梢,直接推门而入。
若是没有主人的允许,狗又怎么会咬人呢?
“等等,大小姐,您可不能进去呢,阿郎说了,夫人自个进去就好。”
林叔笑眯眯的,却是将跟在侯夫人身后的一众奴仆都扫视了一眼。
侯夫人转头,冷冷看了一眼林叔,而后才看向不忿的众奴仆。
“你们在外面等着吧。”
姚香泛满脸紧张。
之前被下过一次毒,姚香泛现在都有些草木皆兵了。
“听管家说,阿郎找我?”
踏进门,侯夫人嘴角挂上了一抹假笑。
桌前,写着公文的男人一顿,放下笔来,“夫人来了啊,我——”男人一停,似乎才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
他一愣,“夫人这是?风寒还没好么?”
侯夫人嘴角一扯,咳嗽了两声,“郎君不必牵挂,府上大夫说了年后会好。”
“这——,就不能早些好么?”
男人满脸为难。
侯夫人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脸无奈,“大夫说了这病去如抽丝,应当也是没法子了。”
“这可如何是好?按照惯例,宫宴也快到了。”男人欲言又止。
侯夫人心中冷笑一声,“阿郎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宣平侯摸了摸胡子,面上是布满了担忧,“夫人身子不好,又临近新年事儿多的节骨眼上,不如把府上事务都交给阿柳去做。你也可以安心养好身子。”
阿柳。
正是他那心尖尖的小妾。
男人看她沉默不语,正想再说点什么。
“好啊,那就交给她罢。”
出乎意料地,侯夫人很快应下。
“若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歇息了,身子难受的紧。”
未等男人反应过来,侯夫人便转身出了门。
原本以为要花费好一番功夫,甚至都不一定能成功的事,就这般三言两句地就做好了。宣平侯一脸古怪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回去的路上,老嬷嬷欲言又止。
“夫人,您怎么这么轻易就把掌家权交出去了。我们好不容易才守了这么多年,这般交了出去日后要拿回,恐怕要费好一番周折啊。”
侯夫人冷笑一声,“守了这么久,我早就守够了。至于其他人想要,那也要拿得稳才行。可别忘了,这侯府,可是个无底洞呢。”
想到那一本本的账本,老嬷嬷叹了口气,没再多嘴。
也罢,小姐自个想好了就成。
等回到云榭院,房门关上,侯夫人才把袖中的药包拿了出来,对着空气冷冷开口。
“把这个给莲夫人,她知道该怎么做。”
一身着黑衣的女子利落地从房梁上跳下,接过药包,又消失在了原地。
很快,好戏就要上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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