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的月光,像一层薄纱,轻轻盖在界河的水面上。
粼粼的波光里,水草的影子晃来晃去,像是谁在水底悄悄摆手。稚守岗的木牌被夜风一吹,发出吱呀的轻响,顶端的红旗耷拉着一角,却依旧透着一股倔强的劲儿。岗哨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是阿竹特意选的软芯,火光柔柔的,不晃眼,却能把岗里的三张小脸照得清清楚楚。
这是稚守岗的第一班正式值守。
丫丫坐在岗哨的木凳上,手里攥着刚绣好的辨戾符,指尖时不时蹭过符纹布上的金线。金线在灯光下闪着细弱的光,符纹布的绿光比往日更亮,像是藏着一颗小小的星星。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界河下游的方向,耳朵竖得高高的,连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石头趴在岗哨的木桌上,面前摊着一卷新的麻纸,上面写着“稚守岗值守日志”七个大字。他手里的炭笔削得尖尖的,时不时在纸上记上一笔:“亥时一刻,月光明,界河水缓,预警桩竹筒轻响,无异常。”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个小大人,生怕漏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二牛则扛着硬木棍,在稚守岗下的空地上来回踱步。他的心符甲没脱,红绳系得紧紧的,脚步放得很轻,却依旧踩得青石板咚咚响。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岗哨上的丫丫和石头,又低头瞅一眼岸边的稚阱,嘴里还念叨着柱子叔教的巡逻口诀:“一步一停,一听二看,戾气不现,心才放宽。”
宗祠的方向,隐隐有灯火晃动。
苍昀五人没有走远,就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手里的羊角灯没点,只借着月光看着稚守岗的方向。阿恒的酒葫芦挂在腰间,时不时被夜风撞得叮当作响;阿竹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补一块被刮破的符纹布;沈砚靠在树干上,目光锐利得像鹰,盯着界河下游的弯道;柱子则抱着胳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这群孩子,倒比我们想象的镇定。”阿恒轻声说,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岗上的人。
苍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丫丫的身上:“丫丫的辨戾符绣得不错,金线加得恰到好处,感应比之前灵敏多了。”
“石头的日志也记得规整。”阿竹抬起头,笑了笑,“将来这本日志,怕是要比《守门人志》还厚。”
沈砚没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听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丫丫手腕上的辨戾符,突然轻轻发烫。
原本柔和的绿光,瞬间暗了一瞬,然后慢慢泛出一层极淡的灰色,像被蒙上了一层薄尘。丫丫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符纹布,压低声音喊:“石头!有情况!辨戾符泛灰了!”
石头的炭笔一顿,立刻放下麻纸,凑到丫丫身边。他盯着辨戾符看了半晌,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戾气很淡,没有腥臭味,应该不是大股影族。”
二牛听到喊声,立刻扛着硬木棍冲了上来,脚步咚咚响,震得岗哨的木板都颤了颤:“是不是影族?要不要吹哨?我这就去加固稚阱!”
“别慌!”丫丫按住二牛的胳膊,声音很稳,“苍昀叔说过,辨戾符泛灰不发黑,戾气淡得没味道,大概率是残留的戾气,不是活的影族。”
石头点了点头,飞快地拿起炭笔,在日志上写:“亥时三刻,辨戾符微灰,戾气淡,无腥臭,疑似下游残留戾气漂移。”
“那怎么办?”二牛挠了挠头,手里的硬木棍攥得更紧了,“总不能看着戾气飘过来吧?”
丫丫抿了抿嘴,目光落在岗哨角落的小陶瓶上。那是沈砚特意给他们准备的浓缩骨符粉,比平时用的更精纯,驱散残留戾气最管用。她伸手拿起陶瓶,晃了晃,又看向石头:“我们去下游看看?就在弯道附近,不远,很快就回来。”
石头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日志,又看了看辨戾符:“去可以,但要按规矩来——你带骨符粉,我拿日志和心符哨,二牛殿后,不许离稚阱太远,遇到不对劲就吹哨,苍昀叔他们肯定在附近。”
二牛立刻挺直了腰板:“放心!有我在,什么都不怕!”
三人悄悄溜下稚守岗,脚步放得很轻。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贴在青石板上,像三只悄悄赶路的小兽。丫丫走在最前面,辨戾符举在胸前,眼睛盯着符纹布的颜色;石头跟在中间,手里攥着心符哨,时不时在麻纸上记一笔;二牛走在最后,硬木棍横在胸前,警惕地看着四周的动静。
界河下游的弯道处,水草长得格外密。
芦苇秆子有一人多高,夜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里面低语。丫丫的辨戾符越来越烫,灰色也越来越明显,却依旧没有腥臭味。她停下脚步,指了指芦苇丛深处:“戾气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石头凑过去,借着月光往里面看。
只见芦苇丛的泥地里,躺着一块巴掌大的玄冰碎片,碎片上沾着一点点黑色的污渍,正是影族残留的戾气。玄冰碎片的寒气,把戾气冻住了大半,只剩下一点点,被夜风一吹,飘向了稚守岗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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