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之却别开眼,不再看她泪流满面的模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痛,快得像错觉,转瞬便被更深的冷漠覆盖。他抬手,指向院门外,声音冷硬如铁:“滚。”
“我留你在这,是利用你,如今我要办的事已成,这山居,这药圃,都不需要你了。沈清辞,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说着,抬脚踹向身旁的药架,层层叠叠的药架轰然倒塌,晒干的草药、炮制的药粉、切好的药片,漫天散落,将三年来的心血,毁得一干二净。薄荷、金银花、当归、三七,那些她亲手栽种、亲手炮制的草木,此刻混在尘土里,香消玉殒,像极了她此刻碎成齑粉的心。
青禾从灶房跑出来,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沈清辞,哭着喊:“姑娘!顾公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家姑娘!这三年来,姑娘待你如亲人,药圃里的每一味药,都是她亲手打理,你怎么能说毁就毁!”
“这里轮得到你说话?”顾砚之冷眼扫向青禾,眼神里的戾气让青禾吓得噤声,“滚,带着你的姑娘,立刻消失,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暮时的山风越来越烈,雾色浓得化不开,院门外传来隐隐的马蹄声、甲胄碰撞声,由远及近,像死神的脚步,踏碎了青竹山最后的宁静。顾砚之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他知道,那些人,已经追到山脚下了。
他不能让沈清辞卷进来。
当年沈家蒙冤,本就与他的家族有关,他隐姓埋名躲进青竹山,一是为了避朝廷追杀,二是为了护着沈家唯一的遗孤沈清辞。这三年来,他看着她种药行医,看着她慢慢走出家族覆灭的阴影,看着她眼底重新燃起光亮,他以为能这样护她一辈子,藏在这深山里,远离朝堂纷争,远离血雨腥风。
可他忘了,他是顾氏遗孤,是朝廷通缉的逆臣,那些追杀他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今日他们追到青竹山,若是发现他与沈清辞相伴,沈家的遗孤,必定会被株连,死无葬身之地。
他只能狠下心,把她推开。
越狠,越绝,她才会恨他,才会离开,才能活下去。
沈清辞看着他冷漠的侧脸,听着院门外越来越近的杀伐之声,看着满地狼藉的药草与破碎的古籍,心口的疼从尖锐变成麻木,最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她不再哭,不再求,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空洞得像没有灵魂的木偶。
“好。”
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弯腰,捡起地上一片破碎的书页,上面是她亲手标注的儿科药方,墨迹还清晰,心却已经死了。她转身,没有再看顾砚之一眼,扶着青禾的手,一步一步,朝着院门外走去。
素色的裙角扫过满地的药渣,扫过破碎的书卷,扫过她三年来的所有温柔与期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血从心底流出来,淌了一路。
顾砚之站在原地,背对着她,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却半点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看到她决绝的背影,就会忍不住冲上去抱住她,告诉她所有的真相,告诉她他有多爱她,多怕失去她。
可他不能。
院门外的马蹄声已经到了山脚,杀伐之气扑面而来,他必须出去,必须把所有的祸端,都引到自己身上。
夜初的雾色浓得像墨,沈清辞被青禾扶着,走在下山的小径上,山间的荆棘划破了她的裙角,划破了她的脚踝,渗出血珠,她却浑然不觉。心口的疼,早已盖过了身体上的所有伤痛。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重如千斤,脑海里全是三年来的画面:他为她遮雨,为她研墨,为她讲解医理,为她在药圃里除草,那些温柔的眉眼,那些温和的话语,此刻全都变成刺,扎进她的五脏六腑,搅得她生不如死。
“姑娘,我们真的要走吗?顾公子他……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青禾哭着问,她跟在沈清辞身边三年,看得出来顾公子对姑娘的心意,绝非利用那么简单。
沈清辞摇着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没有苦衷。他说的,都是真的。青禾,别再提他了,就当……就当我这三年,做了一场噩梦。”
话虽如此,脚步却不听使唤,走到半山腰的竹林处,她终究是停了下来,忍不住回头望去。
山居的方向,灯火已经灭了,只有漫天的黑雾笼罩着,檐角的铜铃还在响,却被杀伐之声淹没,听不真切。隐隐的,有兵器碰撞的脆响,有男人的闷哼声,从山居的方向传来,刺破夜雾,飘到她耳边。
沈清辞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手狠狠揪住。
那是……顾砚之的声音?
她不顾青禾的阻拦,疯了似的转身,朝着山居的方向跑去。裙摆被荆棘勾破,头发被树枝扯乱,脚踝的伤口被汗水浸得生疼,她都不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出事了。
不管他是不是利用她,不管他说了多狠的话,她都不能让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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